第十章 误会 (第2/2页)
邮件发过去解释,却都被她拒收。
又是彻夜无眠的一晚,我反复在想那个时间段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觉得自己和对不起徐,她应该会对我给的邮件有份期待的,结果却换来了如此伤人心的文字,她把我拉入黑名单也是理所当然。
那今后该怎么联系她呢?我才想到国庆节的时候,问她要电话号码,她没给。
天不知不觉的亮了,窗外依然悄无声息,周六的早晨以往总给人一丝慵懒和惬意,而我此刻却躺在床上心如刀绞。
忽然我听到一段熟悉的乐曲,如一缕青烟,缓缓从门外飘荡进来,那么早竟然有人在弹琴。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那声音好像是从阁楼里发出来的。
阁楼里确实有钢琴!有人在阁楼里弹那架钢琴?会是谁呢?不可能是我的家人,因为他们都不会弹。
我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向阁楼走去,乐曲断断续续,时轻时重,但我能听的出来,就是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我立马走上阁楼,发现一个戴着白色蝴蝶结披着散发的少女正在那里弹琴。
是徐文莹!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我的幻觉。
“我弹得好听吗?”她竟回过头来问我。
我战战兢兢的回答道“你,你怎么会来到我家的?”
她莞尔一笑,说道“我怎么不能来你家,我就是你啊”
“大清早到阁楼里去干嘛,快下来吃饭吧。”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刹那间,眼前的少女如烟雾一般消失了。
是我太想她了才会有的幻觉吧,我回应了妈妈一句,打算下阁楼吃饭。当我走过阁楼一侧的镜子旁,我的余光告诉我这里很不对劲。我扭头看去,发现徐竟然在镜子里。我靠近镜子,镜子里的徐也靠近了我,我瞪大眼前张望着她,她也瞪着眼睛瞅着我。
我想起了上段时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场景。
这镜子有问题,这是面鬼镜!我心惊肉跳,转身离开下了阁楼。
一切都很清楚了,我每次在那面镜中看到奇怪的人出现,就说明我又分裂出了一种人格,我想现在这辆车上的人,当时都在镜子里出现过,难怪我看某些乘客的时候会觉得好面熟。
“我就是你。”现在我终于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无法让自己不想她,我不想她就这样离开我,所以我,选择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在头脑中分裂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格。
随后的几年,我边痛苦的学习边和自己的病魔做斗争,忍受着各种和现实情境不符的感受。我一直觉得她就在我身边,有时候我甚至能在教室里看到她,听她在我耳边说话。其实,当时她只是作为一个人格,在占据我的身体。
我记不清在那段时间我一共去了几趟阁楼,在阁楼的镜子里我看到了多少人,每个人都是我脑子里分裂出的人格,也没有必要刻意去记,这些人格现在不都历历在目的坐在这辆车上吗。也挺巧的,我记得2011年8月我确实分裂出了一个职业是司机的人格,那是暑假的某天凌晨,我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坐在楼下客运站一辆公交车的主驾驶上,右脚还差点踩在油门上,这时几个乘务员把我揪下了车,大声斥责:“你小子想干嘛,当心我们报警抓你喔。”
看来人格分裂这玩意是有加速度的,一旦分裂出了第一个人格,之后就会源源不断的分裂出各种各样的人格。问题是我问过乘务员,车上一共39人,也就是说我应该是分出了38种人格,这个好像和小说中的39种人格有偏差,难道是统计错误?
时间的轮盘拨向2012年6月,我迎来了惨痛的高考,一片浆糊的大脑完全没有办法发挥应有的水平,最后的成绩只比本科线高出了8分。以我这样的分数,可以勉强在省内填个垫底的本科院校,而我却填了人生地不熟且极度寒冷的东北地区,我在和自己怄气,和家人怄气,和自己的命运怄气。
毕业离校前的日子,学校广播站反复播放着邓紫棋刚出的歌曲《泡沫》,似乎是对我高中三年最好的诠释。温暖但哀伤的夕阳把我呆坐在体育场台阶上的姿势剪成忧伤的剪影,贴着闷热潮湿的空气里。
当时还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也许在冰天雪地里,我这些该死的精神症状就会不治而愈,在国内大多数人眼中,很多精神疾病就是自己矫情惯出来的。
填完志愿后的一个阴天,我孤独的望着窗外。这个时候妈妈走进我的房间,劝我到外面走走,爬爬山也行,这样没准病就好了。我是撑伞走在山路上了。天下起了小雨,将路边本就很翠的春草滋润得更加苍翠欲滴,道上没有一个人,天上唯有几片云。
我知道这里景色很美,我知道这里很安静,但我仅仅是知道而已。我感受不到这里的美,或者说赏心悦目的景色换不来心里一丝一毫的开心,我也不觉得这里安静,我的心口很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跳出来似的,脑子里盘旋的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是啊,就靠爬一座山就能治好连丘吉尔都没能克服的抑郁症也实在太天真了些。
这样想着,我更加抑郁了,周围那个绿色的世界在我眼里都是灰色的,鼻子嗅进的泥土芳香传递到大脑嗅觉中枢里变成了煤气的味道,雨滴打在脸上没有一丝清凉,因为我的胸口在灼烧,蔓延到全身。顷刻间有了想逃离的冲动,我想逃离到另外一个空间里去,但我不知道那个空间是什么,哪里能让我不再痛苦呢,天堂吗?对,天堂是没有痛苦的,我知道山的另外一侧有处悬崖,如果我现在就过去,纵身往里跳,喔,那就是天堂的入口啊……我没敢继续往下想,我快步的走下山去。
我依然记不得之后的事了,包括我为何会来到医院接受这样一个冒险的治疗方案,可以肯定的是,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念书,我的病没有好转反倒是变本加厉。
这就是我所能记得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