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章 修罗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6章 修罗场 (第2/2页)

   阿九钻进气根最密集的一个角落,蹲下来,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没有去找武器,没有去找食物,没有去做任何多余的事。

    因为她知道,今晚的第一关,比的不是谁杀得多,而是谁活得久。

    在陌生的环境里,在黑暗中,在不清楚有多少威胁的情况下,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四处乱跑,而是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藏好,用最小的消耗度过最危险的时段。

    这是她在废宅区跟野狗抢食四年,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体验换来的本能。

    她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内功运转,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体温下降,心跳变慢,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她在等。

    等天亮。

    夜半时分,第一声惨叫从森林深处传来。

    阿九睁开眼,侧耳倾听。

    声音离她大约两百丈远,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尖利、短促,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咬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就断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从森林的不同方向传来,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只响了一下就没了,有的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微弱下去。

    阿九数着。

    从第一个声音响起,到最后一个声音消失,一共响了二十三次。

    二十三声惨叫。

    二十三个孩子,在这个夜晚永远留在了苍梧山的森林里。

    剩下的二十五个,包括她自己,熬过了第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九从榕树的气根中钻了出来。

    她浑身上下都是露水和泥巴,头发上挂着几片枯叶,光脚上沾满了湿泥。

    她慢慢地走回营地。

    一路上,她看到了尸体。

    一个男孩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喉咙,眼睛圆睁,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身下的泥土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一个女孩被拖进了灌木丛,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上半身已经不见了。

    还有一个孩子挂在树上,被一根藤蔓勒住了脖子,舌头伸出来老长,脸色发紫,身体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阿九从这些尸体旁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多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回到营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孩子。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有一个男孩的左臂从肘部以下不见了,伤口被用烧红的铁块烙过,焦黑一片,他咬着牙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一个女孩的脸上多了三道深深的抓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下巴,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血糊了满脸。

    还有几个孩子没有回来。

    屠夫站在空地上,身边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摞纸和一支笔。

    “报数。”他说。

    回来的孩子一个一个报出自己的编号。

    阿九的编号是四十八号。

    她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回来了二十五个孩子。

    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一半。

    屠夫在纸上记下二十五个编号,抬起头,看着剩下的孩子们,咧嘴一笑。

    “不错,第一天就淘汰了二十三个,比我预想的效率高。”他说,“明天晚上,继续进林子。规则不变。散了吧。”

    孩子们各自散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去找同伴倾诉。

    在这里,同伴是奢侈品,眼泪是催命符,只有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真理。

    阿九走回棚屋,在自己的角落里坐下,从行李中摸出一块干饼,掰成小块,慢慢地嚼。

    一个男孩走到她面前。

    就是那个没了左臂的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他的右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石头上还沾着干掉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站在阿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仅剩的右手指了指阿九手里的干饼:“给我一半。”

    阿九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我说给我一半。”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威胁,“你这种小崽子,活不过三天,吃了也是浪费。”

    阿九低下头,继续嚼她的干饼。

    男孩的脸色变了。

    他伸出右手,去抓阿九的衣领——

    阿九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往前一窜,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从男孩的腋下钻过去,手中的半块干饼在男孩的太阳穴上狠狠一拍。

    男孩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阿九已经骑在了他的胸口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死死抵在他喉咙的凹陷处。

    那个位置,下面就是喉结,再往下一点就是气管。只要阿九的手指再用力往前一顶,他的喉结就会碎裂,气管会被压扁,他会在几十息内窒息而死。

    男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阿九手指上传递过来的力道——不大,但精准得可怕,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刚好卡在那个“不会死但随时可以死”的临界点上。

    他见过很多杀人的手法,但这种精准的控制力,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见过。

    “你吃你的。”阿九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男孩一个人能听见,“我吃我的。你再来,我就不只是拍你了。”

    她从男孩身上站起来,拿起剩下的干饼,走回角落,继续嚼。

    男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太阳穴上被干饼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喉咙上被指节抵过的位置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感觉。

    他爬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棚屋里其他几个目睹了这一幕的孩子,看向阿九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轻视。

    混合了警惕和忌惮的一些东西。

    阿九不在意。

    她嚼完最后一口干饼,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老酒鬼说得对,指望自己,比指望谁都强。

    这句话,她会用一辈子来验证。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