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万军之中取首级 (第2/2页)
音。
赵天豹在说话。他还没有睡,在和一个人说话。
阿九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听出赵天豹的声音——粗犷,低沉,带着一股怒气。另一个人的声音更细一些,像是在汇报什么。
阿九将直刀从腰间拔出,刀尖抵在牛皮帐篷上。
牛皮很厚,但金牌杀手特制的直刀锋利得能切开铁皮。
刀尖无声地刺穿了牛皮,阿九将切口慢慢扩大,扩大到足够她侧身钻进去的大小。
她钻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天豹的侧脸。
他坐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穿着中衣,没有穿铠甲。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正在向他汇报什么。赵天豹的手边放着一把刀,刀鞘朝外,刀柄朝内,伸手就能拿到。
阿九落地的那一刻,赵天豹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阿九所在的位置——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道黑影。
阿九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出的弹丸,从帅帐的切口处弹射而出,手中的直刀化作一道冷光,直刺赵天豹的喉咙。
赵天豹的反应极快。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身体向后仰去,想要避开这一刀。但阿九的速度比他更快,刀尖从他的喉咙上划过,削下了一层皮肉,鲜血飞溅。
赵天豹发出一声低吼,拔出了刀。
他的刀是一把厚重的斩马刀,刀身宽大,刀背厚实,一刀下去能劈开铁甲。他挥刀朝阿九砍来,刀风呼啸,将帅帐里的灯火都吹得摇晃不定。
阿九没有硬接。
她矮身一缩,从斩马刀的刀锋下钻了过去,手中的直刀反握,反手刺向赵天豹的腰侧。赵天豹侧身避开,斩马刀横扫,逼得阿九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在帅帐中交手了十几招,快得连跪在地上的那个汇报者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帅帐里的物品被刀风扫得七零八落,灯火灭了,帅帐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阿九的眼睛比赵天豹更亮。
她在暗阁的训练营里练过夜战,在黑夜里,她就是王。
赵天豹的武功比她高,力气比她大,但在黑暗中,他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都会下降。而阿九,在黑暗中反而更快、更准、更狠。
赵天豹的第三刀砍空了。
阿九从他的刀锋下滑过,整个人钻进了他的中门,直刀的刀尖从下往上,刺入了他的腹部。
赵天豹闷哼一声,斩马刀猛地回砍。阿九拔出直刀,向后翻去,赵天豹的刀锋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削下了几缕头发。
“有刺客——保护王爷——”
汇报者忽然回过神来大喊道。
巡逻队听到响动发现了不对劲,正在朝帅帐涌来。阿九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赵天豹捂着腹部,血流如注,但他的眼睛依然凶狠,握着斩马刀的手依然稳定。
他盯着阿九,嘴角的刀疤扭曲着,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你是夜枭。”他说,声音沙哑,“杀我哥哥的夜枭。”
阿九没有回答。
她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她只是直直地朝赵天豹冲过去,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让人看不清。
赵天豹挥刀砍来。
阿九没有躲。
斩马刀砍中了她的左肩,刀刃嵌进了肩胛骨,鲜血喷涌。
阿九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右手握着直刀,在斩马刀砍中她肩膀的同一瞬间,将直刀送入了赵天豹的心脏。
直刀从肋骨之间刺入,精准地穿过心脏,刀尖从后背透出。
赵天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声音。他的手松开了斩马刀,身体缓缓地、像一座正在倒塌的山一样,朝阿九倒过来。
阿九侧身避开,赵天豹的身体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她没有停留。
阿九拔出直刀,顺手割下了赵天豹的头颅,用他的衣袍裹住,然后从帅帐后面的切口钻了出去。
帅帐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照亮了整片营地。
阿九将赵天豹的头颅背在背上,拔出腰间的钢丝,朝最近的一匹战马甩去。钢丝套住了马脖子,她猛地一拉,那匹马嘶鸣着朝她跑来。
阿九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朝军营的木墙冲去。
“拦住她——拦住她——”
箭矢如雨点般朝她射来。阿九伏在马背上,将身体缩到最小,箭矢从她头顶和身侧呼啸而过,有几支射中了马身,马吃痛地嘶鸣,跑得更快了。
木墙就在前面。
阿九在马背上站起来,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从马背上弹射出去,翻过了木墙。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屈膝缓冲,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赵天豹的头颅从背上滑落,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阿九爬起来,捡起那颗头颅,朝黑暗中跑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声和马匹的嘶鸣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阿九跑进了山林。
她在山林中跑了一整夜,翻过了两座山,趟过了三条河,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停下来。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了看左肩上的伤口。斩马刀的刀刃嵌在肩胛骨里,还没有拔出来,血已经凝固了,将刀刃和衣服粘在一起。
阿九咬着牙,握住刀身,猛地一拔。
刀刃从骨头里抽出的声音令人牙酸,血再次涌了出来。她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地缠了几圈,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左肩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她半边身子。但她的右手始终握着那颗头颅的头发,没有松开。
她在山谷里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回到苍梧山的时候,是七月二十九。从出发到返回,她用了整整一个月。任务期限三十天,她踩在了最后一天上。
总坛正殿。
阿九站在长案前面,将赵天豹的头颅放在桌上。
头颅已经腐烂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瞬间——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刀疤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冥王看着那颗头颅,沉默了很久。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缓慢,“暗阁创建以来,能做到这件事的,加上你,不超过五个人。”
阿九没有说话。
“你的伤怎么样?”冥王问。
“不碍事。”
冥王看着她左肩上被血浸透的衣裳,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看着她那双依旧没有温度的眼睛。
“下去休息吧。”冥王说,“你的下一个任务,一个月后下发。”
阿九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暗阁成立以来,最年轻的银牌杀手是谁?”
冥王看着她:“你。”
“最年轻的金牌杀手呢?”
冥王沉默了片刻。
“也是你。”
阿九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在总坛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自己的石屋走去。她走得很慢,左肩的伤让她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但她没有停,没有找人帮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从今天起,江湖上不再只是流传“索命夜枭”的名字。一个新的传说开始在大梁的每一个角落传颂——有一个杀手,在三千亲兵的重重护卫中,潜入帅帐,割下了燕王赵天豹的头颅,然后全身而退。
他们只知道一个代号。
夜枭。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夜枭。
阿九回到石屋,关上门,将金牌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金牌上沾满了血,有赵天豹的,有她自己的,已经分不清了。
她看着那块金牌,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塞回怀里,闭上眼睛,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但她不允许自己休息太久。仇还没有报,暗阁还没有覆灭,老酒鬼的债还没有还。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耳边是苍梧山的风声和鸟鸣声,鼻尖是血腥气和潮湿的霉味。
老酒鬼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要把这条命用来替他讨债。
风吹过苍梧山,吹进石屋,吹动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