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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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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家人 (第1/2页)

    苏九歌没有留在侯府吃那顿饭。

    她答应了沈氏“好”,但那个“好”说的是以后,并不是现在。

    她走出正堂之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侯府。

    沈氏追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她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像一滴墨水融进了水里,无声无息。

    “她还会来的。”苏震天扶着沈氏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笃定,

    “她说好,就一定会来。”

    沈氏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照壁,看着阿九消失的方向,眼泪又无声地滑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眼泪和之前不一样——没有绝望和悲伤,而是一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生怕一眨眼就会醒来的眼泪。

    苏九歌回到千机楼在洛京城的据点时,天已经快黑了。

    那是一间位于城北的独立小院,三间正房,东西两厢,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

    白羽给她安排的,说是“千机楼给客卿的福利”。

    苏九歌没有拒绝。

    她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这里比客栈安全,比暗阁的石屋舒适,而且不用她付钱。

    她推开门,走进正房,在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份卷宗,是白羽派人送来的。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定远侯府”。

    苏九歌打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

    白羽的情报做得极其详尽。

    定远侯苏震天的生平、战功、朝堂立场、人际关系,事无巨细。

    侯夫人沈氏的出身、家族背景、健康状况,一一列明。

    但苏九歌最想看的部分,不是这些。

    她翻到了“子女”那一章。

    苏震天共育有六名子女。

    庶长子,苏承志,二十四岁。

    生母周氏——不是周姨娘,是周姨娘的亲侄女,在苏承志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苏承志由周姨娘抚养长大。现任兵部职方司郎中,正五品,管着天下军事舆图和战备物资的调配。这个职位不算高,但在兵部算是实权岗位,能接触到不少核心军事情报。卷宗上对苏承志的性格描述只有一行字——“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急于证明自己,与周姨娘关系冷淡。”

    苏九歌的目光在“与周姨娘关系冷淡”这八个字上停了一下。

    周姨娘抚养他长大,他却与她关系冷淡。有意思。

    庶次子,苏承恩,二十一岁。

    生母张氏,苏震天的另一名妾室,在苏承恩出生后不久去世。苏承恩由侯夫人沈氏抚养长大,与沈氏关系亲密,视沈氏为生母。现任定远侯府世子,协助苏震天处理侯府内外事务。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在洛京世家子弟中风评极佳。

    卷宗上有一行批注——“此人可结交。”

    苏九歌看着“可结交”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羽这个人,连给自己人的情报里都要写批注,职业病。

    庶三子,苏承训,十三岁。

    生母李氏,苏震天的另一名妾室,去年病故。苏承训正在国子监读书,性格羞怯单纯,不善与人交往,但与苏承恩关系密切,凡事皆听承恩之言。

    苏九歌翻到下一页。

    庶长女,苏婉宁,二十二岁。

    与苏承训同为一母同胞。已嫁入英国公府,为英国公次子之妻。卷宗上对她的描述很简单——“端庄贤淑,持家有道,与侯府往来频繁。”

    最后一页。

    养女,苏婉儿,十五岁。

    永安二年春,由周姨娘自其家乡接入府中,时年五岁。名义上为苏震天远房侄女、因父母双亡无人抚养而被接入侯府,视作侯府嫡女抚养,实为周姨娘为抚慰沈夫人丧女之痛而领养。沈夫人视如己出,宠爱有加。性格温婉,善解人意,在洛京世家闺秀中颇有人缘

    苏九歌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六名子女。一个死了的嫡长女,一个活着的养女,两个庶兄,一个庶弟,一个庶姐。这就是她名义上的兄弟姐妹。

    庶长子苏承志,由周姨娘抚养长大,但与周姨娘关系冷淡。

    一个急于证明自己、被周姨娘压制了二十多年的庶长子。

    这个人,可以是盟友。

    不是因为她需要盟友,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在兵部有实权、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人。

    萧衍有千机楼,千机楼能查到很多东西,但查不到朝廷内部的机密公文往来。

    那是苏承志的领域。

    庶次子苏承恩,由沈氏抚养长大,性格温和,府中事务实际由他打理。

    这个人,也可以是个盟友。

    但她的方式不是利用他,而是与他合作。沈氏待他如亲生,他与沈氏关系亲密。如果她要与沈氏建立关系——不是为了亲情,是为了定远侯府这张牌——苏承恩是绕不开的人。

    庶三子苏承训,还在读书,单纯害羞,暂时用不上。

    庶长女苏婉宁,已嫁入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是洛京最有权势的勋贵之一,在朝堂上影响力巨大。这个人,也用得上。

    养女苏婉儿。

    苏九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苏婉儿。那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站在沈氏身后、手搭在椅背上的姑娘。那个看到她时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叫了她一声“姐姐”的姑娘。那个顶替了她十六年身份、享受了她应有的一切的姑娘。

    白羽的情报上说,苏婉儿是周姨娘为了抚慰沈夫人丧女之痛而从家乡接来的。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从家乡带到洛京,告诉她要叫一个陌生女人“母亲”,要在一个陌生的府邸里扮演一个死去的人。她没有选择。五岁的孩子不会有选择。

    苏九歌知道没有选择是什么感觉。

    她也没有选择。

    被丢在乱葬岗没有选择,杀人没有选择,活着更没有选择。

    她们都没有选择。

    但苏九歌不在乎苏婉儿有没有选择。

    她只知道一件事——苏婉儿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手里用的、头顶上顶着的,本该是她的。

    侯府嫡女的身份是她的,沈氏的宠爱是她的,洛京世家闺秀中的人缘是她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

    苏婉儿什么都不是。

    一个赝品,一个冒牌货,一个被周姨娘当棋子的可怜虫。

    她不会杀苏婉儿。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必要。

    苏婉儿对她没有威胁,一个养女,在真正的嫡女面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杀她,脏了刀。

    但周姨娘不一样。

    苏九歌将手从刀柄上移开,重新拿起卷宗,翻到“周姨娘”那一页。

    周姨娘,本名周芸娘,四十二岁。

    定远侯府妾室,苏震天早年纳的侧室,在府中经营二十年,内宅事务多由其掌管。其侄女周氏为苏承志生母,已故。

    其亲信遍布侯府上下,包括门房、厨房、针线房、库房等要害部门。

    永安元年腊月,以五十两白银收买产婆王婆子,以死婴调包沈氏所生嫡女,致嫡女流落民间。

    苏九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四十二岁。在侯府经营了二十年。亲信遍布。

    掌管内宅事务。

    这就是她要处理的人。

    苏震天答应过,周姨娘交给她处理。

    她不会让苏震天失望 。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先做另一件事——去侯府吃饭。

    永安十七年,十一月初一。

    苏九歌再次走进定远侯府。

    福伯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从巷口走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挤成了一朵菊花。

    “姑娘,侯爷和夫人等您很久了。”福伯说。

    苏九歌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沈氏站在正堂门口等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白玉头面,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好几岁。

    她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苏九歌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九歌。”沈氏叫她的名字,声音还在发颤,但比上次稳了很多,

    “你来了。”

    苏九歌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氏想上前拉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她怕吓到这个女儿,怕她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怕这好不容易等到的一顿饭变成最后一顿。

    “进来吧。”沈氏侧身让开门口,

    “饭已经准备好了。”

    正堂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满了碗碟筷勺。

    菜已经上桌了,冒着热气,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九歌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老母鸡汤、桂花糕、莲子羹。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摆盘很用心。

    苏震天坐在主位上,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沈氏的。

    苏承恩坐在苏震天的右手边,看到苏九歌进来,站起来,朝她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九歌妹妹。”他说,

    “欢迎回家。”

    苏九歌看着苏承恩。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白羽说得对,这个人可以结交。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害人的人。

    “承恩二哥。”苏九歌回了他一句。

    苏承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叫了“承恩二哥”。这是认亲的称呼。

    苏承恩的嘴角弯了起来,笑意更深了。

    苏震天的左手边坐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二十出头,面容刚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袍,像是刚从衙门赶回来的。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战斗的气息。庶长子,苏承志。

    另一个十三四岁,面容白皙,眉目清秀,穿着一身蓝色的学子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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