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堂覆灭 (第2/2页)
抱丹境之间差着两个大境界,你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屑,有傲慢,有笃定。
一个抱丹境的强者面对一个化劲中期的对手,就像一头猛虎面对一只兔子,不需要任何警惕和任何防备,只需要抬起爪子,拍下去。
就是这么简单。
苏九歌握刀。
左手,刀身上反射着烛火的光芒,在她黑色的瞳孔里跳跃。她在想一件事——老酒鬼的话:
“不要为了报仇活着。”
她不为了报仇活着,但她今天要杀陈北玄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了结。了结过去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债务、所有的黑暗。
了结之后,她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回洛京,回定远侯府,过自己的日子。
她冲了上去。
陈北玄的黑刀劈下来的那一瞬,苏九歌看到了他的破绽。
不是速度上的破绽,也不是力量上的破绽,是扎根于他性格之中的破绽。
他不把苏九歌放在眼里。
他觉得自己稳赢。
这种心态让他出刀的时候留了三分力,让他防守的时候慢了一丝,让他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鬼影动了。
鬼影的刀不是刺向苏九歌的,是刺向了陈北玄的后腰。
变故在电光石火之间。
黑刀的刀锋擦着苏九歌的肩膀劈过,斩下了她一缕头发,同时鬼影的刀从背后刺入了陈北玄的腰侧。
刀尖从左腰刺入,从右腰穿出,带着血和碎肉。
陈北玄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愤怒。
他转过头,看着鬼影,那双刀锋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他从未有过的东西——被背叛的不可置信。
鬼影拔出刀,后退了两步,刀尖上还在滴血,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二十万两,买的是夜枭的人头。你加价之前,我接了一个单子——一百万两,买你的人头。雇主是谁,我不能告诉你。干我们这行的规矩,你知道。”
陈北玄看着鬼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的不是愤怒,不是悲哀,是自嘲的笑,像是一头猛虎被自己最信任的同伴从背后捅了一刀,临死前才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信的。
“好,好,好……”
他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低,血从他的腰侧涌出来,浸透了他的锦袍,顺着他的腿往下流。
苏九歌没有等他说第四个。
她上前一步,直刀刺入陈北玄的心脏,刀尖穿过肋骨,穿过心脏,从后背透出,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
陈北玄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手一松,黑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跪了下来,跪在苏九歌面前,像一座倒塌的山。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迹,他的嘴唇在翕动,不知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死前的神经反射。
苏九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欠我的债,还了。”
陈北玄没有回答。
他已经听不到了。
苏九歌收刀入鞘。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声叹息。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鬼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刀。
黑纱遮着她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以前是阴冷的,现在多了一种东西,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茫然。
“为什么帮我?”苏九歌没有回头。
“一百万两。”鬼影说。
“除了钱呢?”
鬼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九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血堂的规矩,没有规矩。”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铁,
“我在血堂待了一年多,杀了我以前不会杀的人,做了我以前不会做的事。陈北玄说,当杀手不需要规矩,想杀谁就杀谁,谁给钱就杀谁。我听了他的话,结果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想换个活法。”
苏九歌站在议事厅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陈北玄的尸体旁边。她没有回头。
“血堂的人,能散的散,能收的收。”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帮我处理。处理完了,来洛京找我。千机楼知道我在哪。”
鬼影看着她逆光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好。”
苏九歌走了出去。
她走过院子,踏过满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和尸体,走过回廊,走过大门,走出了血堂。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线的光在地平线上蔓延。
苏九歌站在血堂门外的街道上,仰头看着那片从黑夜过渡到白昼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
冷空气灌进肺里,刀割一样的疼,但她的心是静的。
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十六年来所有的路——从乱葬岗的雪地到废宅区的废墟,从暗阁的训练营到苍梧山的石屋,从洛京城的大牢到鹰愁涧的血战,从定远侯府的家宴到凉州城血堂的覆灭。
所有的路,在这一刻汇成了一个点。
她摸了摸胸口那些东西。
木盒、金牌、玉佩、铁牌。
老酒鬼还活着,鬼手跟着她,血堂覆灭了,陈北玄死了。周家倒了,周姨娘废了,定远侯府有家人等她回去。
苏九歌朝城外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凉州城在晨曦中醒来,远处的山峦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没有回头。她不再需要回头。
那些该了结的,都了结了。
前方是洛京,是定远侯府,是那个所谓的家。
她加快了脚步。
腊月初九,还差四天。
她能赶回去。
她答应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