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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释然的老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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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释然的老酒鬼 (第2/2页)

    “暗阁不是靠杀无辜的人活着的。贪官污吏、奸商恶霸、军阀权臣,天下该杀的人多了。不够你杀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苏九歌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鬼手站在苏九歌身后,说了一句:

    “有意见的可以走。之前的规矩说过了。”

    没有人再说话。

    第三天苏九歌重新分了工。

    鬼手做副阁主,管日常事务。

    两个金牌杀手分别负责训练、情报、行动。银牌杀手们被打散编入三个部门,接引使继续负责招募新人。

    规矩变了,暗阁的结构没有变。

    鬼手的副阁主当得得心应手,管钱管人管物都是一把好手,苏九歌不用操心。

    她只需要定方向,然后放权让下面的人去做。

    腊月二十六傍晚。

    苏九歌站在苍梧山总坛的殿顶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鬼手顺着一旁的梯子也爬了上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云。

    苏九歌开口:“明天我回洛京过年。”

    鬼手沉默片刻还是问了:“暗阁的事谁管?”

    苏九歌说:“你管。”

    鬼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九歌又道:“你是副阁主,你不管谁管?”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鬼手没法反驳。

    苏九歌从殿顶上跳了下去。

    鬼手一个人站在殿顶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又看着脚下那些黑石砌成的建筑。

    他在暗阁待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上过这个殿顶,没想到第一次上来是被人命令着上来的。

    他站在晚风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这个人,他这辈子跟定了。

    腊月二十七,苏九歌回到定远侯府。

    府里已经张灯结彩,对联贴了,福字贴了,大红灯笼挂满了屋檐。

    仆人们穿着新衣裳跑来跑去,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这年是苏九歌回来后的第一个年,沈氏要大办。

    苏九歌走进老酒鬼的房间。

    老酒鬼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酒葫芦正看着窗外。枣树的枝干上已经贴了一个小小的“福”字,红纸黑字,是苏承训写的,倒着贴的。

    “福到了”,苏承训红着脸解释。

    老酒鬼不懂这些,但他觉得好看,就没让摘。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两块黑莲令放在桌上。

    “暗阁整顿好了。”老酒鬼低头看着那两块令牌,伸手摸了摸。

    令牌冰凉,摸上去跟普通的铁牌没什么区别。暗阁整顿好了,他说了好。

    他又说了一句:“丫头,辛苦了。”

    苏九歌摇了摇头。不辛苦,就是有点累。管人比杀人累多了,杀人一刀的事,管人要天天盯着,天天操心,天天被烦。

    苏九歌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替老酒鬼咬了一口。

    老酒鬼看着她,她吃东西的样子跟三岁时一模一样。不吃就不吃,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吃到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食的松鼠。老酒鬼笑了。

    窗外传来鞭炮声。

    是孩子们等不及了,在街上提前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冬日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像一地碎裂的冰。

    苏九歌咽下桂花糕,拿起桌上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酒鬼拍着她的背。“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腊月三十,除夕。

    定远侯府灯火通明。

    正堂摆了三大桌,苏震天、沈氏、苏九歌、老酒鬼、鬼手、苏承志、苏承恩、苏承训、苏婉儿。

    一家人终于齐了。

    苏九歌坐在沈氏旁边。

    她今天又穿了那件藕荷色的棉袍,头发用萧衍送的那支玉夜枭簪子挽起来,腰间悬着直刀。

    沈氏知道这把刀对苏九歌来说跟衣裳一样,不穿不能出门,不带不能过年。

    老酒鬼坐在苏九歌对面。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棉袍,枣红色的,苏九歌给买的,料子比上次那件还好。依旧酒葫芦不离手。

    鬼手坐在老酒鬼旁边,穿着一身灰布袍子,正襟危坐,比在暗阁时还紧张,不知道该用哪只手拿筷子。

    苏九歌看了他一眼,把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吃。”鬼手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太甜了,甜得他皱眉头。

    年夜饭吃到半夜,爆竹声响彻洛京城。

    苏九歌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

    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一朵一朵在天幕上绽开,像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花。

    她不是没见过烟花,在洛京城的屋顶上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远远的,冷冷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不一样,今天这烟花是她的。

    定远侯府放的,沈氏特意让人买的,说“九歌喜欢看”。

    苏九歌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看烟花,还是喜欢有人为她放烟花的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九歌没有回头。

    六皇子萧衍站在她身后,穿着月白色的蟒袍,腰系金丝带,头发用玉冠束起,月光和烟花的光同时照在他脸上。

    “你怎么来了?”苏九歌说。

    萧衍走到她旁边也仰头看着天。

    “宫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皇宫的除夕夜人多规矩多,不如这侯府的廊下自由,想站就站,想走就走,想看烟花就看烟花。

    苏九歌没有戳穿他,从洛京城东的皇宫到城西的定远侯府要走大半个时辰,他走了一个大圈就为了透透气?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她。

    苏九歌打开里面是一颗糖,冰糖,圆圆的,小小的,跟她送给苏婉儿的那颗一模一样。

    “宫里的御膳房做的,比外头的好吃。”萧衍的声调没什么变化,说辞却露了几分端倪——外头的,她送的。

    苏九歌将冰糖放进嘴里,很甜。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了谢。

    萧衍垂眸看着她的侧脸,烟花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苏九歌的头上,玉夜枭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衍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

    “过年好,夜枭。”

    苏九歌看着天上的烟花,轻声回:

    “过年好。”

    新年的钟声从皇城方向传来。

    新的一年到了。

    苏九歌站在廊下,身后是她十六年来第一个完整的家。

    她十七岁了。

    烟花在天上绽放,冰糖在嘴里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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