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赵影的自白 (第2/2页)
我到昭王府报到那天,苏九歌在练功场练刀,看到我只说了一句:“规矩都知道了?”我说知道。
她点了点头,继续练刀,不理我了。
我跟萧衍说了半年后我要打败你,萧衍正在煮茶,头都没抬,语气像在哄小孩:
“好,半年后等你来。”
然后递给我一杯茶,说是新到的雨前龙井。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头。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不是自由的杀手了,是暗阁的人。
住在昭王府的偏院,每天早起练功巡府吃饭睡觉,偶尔给下属训几句话。
苏九歌不给我派任务,萧衍也不管我。我成了昭王府最闲的人。
闲了就去找萧衍打架。
他煮茶我喝茶,打到一半说不行现在不能打,半年之期没到。他就笑,笑得人牙痒痒。
苏九歌在练功场听到动静,提着刀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她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看两个小孩子打架。
然后就会说“赵影你去把东市的绸缎庄收了吧,暗阁需要经费”。
我不想去,她看着我说“这是命令”,声音不大但我不敢不去。
她是阁主,她说了算。
赵小禾是暗阁里最不怕我的人。
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才十四岁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见谁都笑眯眯的。
沈青不理她她不生气,鬼手不跟她说话她不介意,我逗她她还敢还嘴。
有次我在院子里练功,她跑过来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说“你的刀法好花哨”。
我收了刀说是花哨,但管用。
她想了想又说“沈青哥哥的剑法没你花哨,但他的剑比你快”。
我噎了一下这小丫头是沈青的什么人。
后来我发现赵小禾看沈青的眼神不对劲。
每次沈青出现她的眼睛就亮了,像点了灯。
沈青走到哪她的目光就跟到哪。
沈青受伤了,她比谁都急,抱着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沈青残了一条胳膊,又不爱说话,像块木头。
赵小禾不在乎,天天围着他转,给他送水送饭送帕子沈青都不理她,她还是笑嘻嘻的。
我有时候觉得这丫头傻,有时候又觉得她不傻。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四月,某天傍晚。
我去书房找萧衍,他正坐在书案后面批公文。
不是朝堂上的公文,是千机楼的情报汇总,每天厚厚一沓。
我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萧衍先开口。“有话就说。”
我问他你当年为什么装废物,装了二十多年不累吗。萧衍沉默了很久。我看着他疲惫的脸——不会不累,他只是在撑。
萧衍说:“我母妃死的时候我才八岁。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去找父皇,父皇在批折子,让我先回去。我回去的时候母妃已经咽气了,没人告诉我她病得那么重,没人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从那天起我就不想争了。”
萧衍的声音很轻。
“争什么呢?争那个位置?坐上那个位置,连给母亲送终的时间都没有。不如当个废物,至少还能活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爹没有娘,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只知道他从八岁起就一个人扛着,扛了十多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衍。”
“嗯。”
“半年之期到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萧衍笑了笑。“我也不会。”
我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好,石榴树发芽了。
我想我应该去练功了。
永安十八年四月,我在昭王府住了一个月。变成了昭王府护卫统领。
苏九歌安排的任务我完成了,她没安排的她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昭王府,不止一拨人。
我走到书房门口,萧衍还在批公文。
苏九歌在练功场练刀,沈青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刀鞘在等她。
赵小禾趴在窗口看沈青,眼睛亮亮的。
鬼手在暗阁分舵处理事务。
老酒鬼在偏院喝酒。
赵铁生在东市打理绸缎庄的生意。
我想这就是家了——不是房子,是人。
这些人在这里,昭王府就是家。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