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凉州 (第2/2页)
歌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也是。”
阿依古丽的眼眶红了。
傍晚,苏九歌离开乌孙草场。
阿依古丽送她到草场边缘,像上次一样目送她远去。
苏九歌走了很远勒住马回头看她——
阿依古丽还站在那里,风把她的辫子吹得飘起来,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苏九歌没有喊“回去吧”,她调转马头继续走了。
这一次,她让阿依古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回去。
永安二十年,三月。
洛京,皇城。
永安帝的病越来越重了。
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上朝,御书房的政务全部交给了萧衍。
太医说皇帝是年迈之症,药石无医,只能靠汤药吊着。
永安帝自己倒是看得很开,每日躺在寝殿的龙床上,听高德全念折子、说朝事,偶尔问几句。
这一日,苏九歌跟着萧衍进宫请安。
永安帝的气色比以前更差了,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但那双眼睛还有光。
他看到苏九歌进来,招了招手。
“九歌,你过来。”
苏九歌走到床边坐下。
永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娘还好吗?”他忽然问。
苏九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沈氏:“我娘身体挺好的。她让我代她向陛下问安。”
永安帝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回去跟她说,当年她生产的时候朕没有帮上忙,是朕对不住定远侯府。”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九歌没有说话。
永安帝伸出手——那只苍老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受苦了,朕替大梁谢谢你。”
苏九歌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从未恨过皇帝,也从未爱过。
在她心里,皇帝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离她很遥远。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快死的老人,在跟她说谢谢。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不必谢臣女。臣女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大梁,是为了自己。为了活着,为了活得像个人。”
永安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显得很陌生,也很真诚:
“好,好。为了自己活着。比为了别人活着强。”他松开了手,“你们去吧。让朕歇歇。”
萧衍上前扶起苏九歌,两个人向永安帝行礼告退。
走出寝殿时,苏九歌回头看了一眼——
永安帝靠在枕头上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永安二十年三月十七,永安帝驾崩。
他是睡着走的,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