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回收口 (第1/2页)
阿七从井口走回来,靴底沾满了潮湿的灰尘,指尖也粘着那层像银幕一样的灰色。他的目光落在陆沉手心里的磁扣印上——又扫向地上拖着的网——
“跟车。”他低声说。
陆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说别走东口。”阿七的语气坚定,指了指他内袋的场次条,“车得走回收线,名在那边。”
井口上方,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变成低沉的嗡嗡声,尾气冷冷的,像冬日的霜。回收的人在栏杆边等着,皮带紧紧勒住了他的肘部。他掐灭了烟,手微微颤抖,强迫自己按住腕子——
阿七轻轻推了陆沉一把,往台阶上走。
“刘,多一双手,账我算。”他对回收的人说道。
刘看了陆沉一眼,点了点头。工作证夹在胸前,塑料有些裂,但字迹依旧清晰:刘。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把皮带的另一头递了过来。
“上车,扶肘,别让他撞。”阿七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陆沉接过皮带,男人自己能走,直到台阶依然直立。陆沉扳了扳肩,老刘也同时拉了一下。两人将他抬上车厢后挡,厢门开着,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的腥味,盖过了潮湿的爆米花味。
车厢里已经躺着三具尸体,彼此并排,口罩依旧挂在两张脸上,第三张的口罩掉落在锁骨处,没人去捡。那些空洞的眼睛对着厢顶那盏应急灯,手脚笔直,皮带松松地扣在腕上,只是防止滚动。陆沉给第四个空位留出空间,老刘按了按肩,男人躺下去,想要坐直,却被皮带一收,平躺下来。
厢门快要关了,陆沉侧身挤进去,蹲在门槛边。空箱绑带还在他腕上,他这才解下来,绕在自己腰上。老刘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坐里头,外面灯爱扫。”他提醒道。
陆沉坐到第四具尸体的脚边,靴尖碰着别人的靴尖,周围静得让人窒息。那根细线依旧在,不红,也不动。他用拇指轻轻搓了一下,搓不掉。
车开了,没走井口正面那条灰色的街道,而是绕回收线,巷子窄,墙皮刮擦着车厢。陆沉从门缝中看到北边的白塔,灯光一层层闪烁,遥不可及。脚底下没有那种低沉的嗡嗡声,只有轮胎碾过缝隙的声音。他听着,似乎不是同一条路。
老刘开车,话不多。后视镜里只露出一双稳重的手。红灯亮起,像是剂量的倒计时,他停下车,齐步的人从车头经过,没人抬头看回收车。绿灯亮起,他轻轻一拧,车身沉下去,过减速带时,厢里四具尸体一起晃动,皮带扣响。陆沉用靴子挡住第四具的膝盖,怕他滑到自己这边来。
“烟。”老刘把烟盒递过来,自己却不回头。
陆沉没接。老刘“嗯”了一声,盒子收回去,夹出一支叼上,点燃。火苗稳稳的,烟燃起来时,他搁在唇边的手才微微颤抖,抖完了,方向盘依旧直。
城东的冷风从门缝灌入,陆沉手心的磁扣印发紧。车厢壁上喷着一行字,漆掉了一半,但依然能辨认出:“日清”。底下更小的字他认全了,嘴却不跟着念。那四个字是局里的叫法。他只看第四张脸,口罩绳勒着耳后留下了白印。
车停了,老刘下车打开厢门,先看了看巷口,然后招手。冷库的铁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碘酒,只有氨和铁锈的味道。陆沉跳下,皮带还在手里,男人自己走,直直撞向门槛。陆沉扳了扳他,额头差点抵上门框。老刘侧了一步,让出路,随即从门后抽出一辆矮推车。
“躺,省事。”他简单地说道。
两人把人放到推车上,轮子转动得有些涩,陆沉用肩顶着门。门里灯光刺眼,一排金属架上已经空出今晚的位子。靠墙那边躺着的三具尸体,刚才车上的那些,工号牌用铁丝缠在腕上,牌面朝下。老刘先不翻牌,去桌边拿夹板。
夹板上是印好的单据,顶栏的四个字陆沉又看见,墨迹新鲜。他的目光移开,看老刘在填空。日期、区、来源。来源那一栏,老刘写下:“东口废弃井。”笔尖顿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字:“影院。”他没有抬头询问陆沉是否确认。陆沉的目光又扫回顶栏,字正对着他,他下颌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读出来。桌上还有一叠空白单据,每张顶栏都印着那四个字,墨迹同样鲜亮。
“签字,帮手。”老刘说道。
陆沉签下了字,字迹简短。老刘在回收工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刘,一横写得很稳。烟在缸里竖着,灰长,他不弹。
“第四具。”老刘把推车轻轻推到架前,目光扫过空着的位子,声音低沉,“今晚满四,晨班收走。”
陆沉帮他抬。男人往架上躺,眼睛对着灯,灯在那双空洞的眼里过一下,不停留。老刘用铁丝缠腕,牌面朝上,先空着,等对名。他从抽屉摸出一只旧扫描笔,对着男人腕环内圈轻轻一扫。环早没电,笔响一声,屏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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