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附身 (第1/2页)
晏明珠离开天绝剑宗后,没有立刻下山。
她沿着山门外一条少有人走的旧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一座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夜色已经沉了。
远处九峰灯火如星,山巅云海被月光照得发白,偶尔有巡山剑光从云间掠过,像一尾尾游鱼,转瞬便沉入黑暗。
她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秀丽的脸。
方才与陈实交手时,她用了谢照微的容貌,也用了谢照微的声音。
却没有用尽这具身体真正的力量。
天绝剑宗的护山剑阵犹如一张铺满九峰的天网,任何元神层面的波动,只要稍有不合,便会被剑阵捕捉。
若她真身降临,别说见李玄朗。
只怕刚踏入山门,便会被那位老宗主隔着千里一剑钉死。
借体而来,是她唯一的办法。
只是这具身体,比她预料中更难掌控。
“倒是个硬骨头。”
晏明珠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抬起手腕。
看着那枚裂了一道细纹的骨珠。
“被我借了神魂,还能在最后关头醒过来。”
骨珠里的魔气缓缓散开,像一缕黑色烟雾,沿着她腕脉往上爬。
她闭上眼。
识海之中,原本是一片清澈的剑湖。
湖面上悬着一柄细长的白色小剑,剑身没有半点装饰,剑尖却锋利得惊人。
那是谢照微的本命剑意,也是她这具肉身最深处的防线。
谢照微出身天霜剑阁。
天霜剑阁在北地虽不如太一圣地,却也是一方剑道宗门。
门中弟子修寒霜剑气,讲求心境清正,剑意孤高。
她是天霜剑阁这一代首席。
二十一岁,金丹后期。
她不善交际,也不喜旁人恭维,平日里连同门师兄弟都少有亲近之人。
她的眼中,天下男子只有两类。
一类是剑道不如她的庸人。
另一类,是尚未与她交手,暂且不能下定论的陌生人。
唯独李玄朗不同。
多年前,太一圣地与天霜剑阁论剑,谢照微以一式寒江孤雪败在李玄朗剑下。
那一战,她输得心服口服。
李玄朗没有笑她,也没有像旁人那样说什么承让与侥幸。
只是将她的剑招从头到尾指出三处不足,又把太虚剑诀中关于藏锋的一段讲给她听。
她原本不服,后来却发现,那三处不足,正是她多年苦修而不得寸进的根结。
从那以后,天霜剑阁的谢照微便多了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李玄朗。
她看得上他。
也只看得上他。
有人曾问过,若太一圣地三师兄并非天下第一,她还会不会在意。
谢照微只冷冷答了一句。
“剑道若有高下,他便在我前面,若有朝一日他落在我后面,我自然不会再看他。”
这话听着无情,却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来的真心。
晏明珠正是抓住了这颗心。
魔教诸脉,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寻找人心里的缝隙。
贪欲、恐惧、执念、爱而不得。
皆可成为魔念寄生的地方。
谢照微的心湖看似平静,其实湖底一直有一柄剑,剑尖朝着太一圣地的方向。
那便是缝隙。
晏明珠的元神化作一缕黑色月光,落入湖面。
原本平静的湖水立刻荡开涟漪。
谢照微的本命剑意骤然升起,寒霜铺满湖面。
“滚出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湖心传来。
谢照微的身影站在白剑之后,白衣胜雪,长发束得一丝不乱。
她看着那缕黑色月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极重的厌恶。
“魔族圣女,竟也学会做鼠辈了?”
“别这么说,借你的身体,也是看得起你嘛。”
晏明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若不是你一心想见李玄朗,我连这座剑湖都懒得进。”
“你为什么要见李师兄?!”
“世人皆说,这太一圣地的三师兄是天下无双的奇才,人家就是好奇嘛,再说了,你不是也很想见他吗?”
“我想见他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黑色月光凝成女子轮廓,笑意轻柔。
“你对他有情,我借你的眼睛去看他,借你的剑去靠近他。这不是两全其美?”
谢照微的剑意骤然大盛。
“你也配提情?”
“我配不配,不由你说。”
晏明珠抬手,指尖的黑气落入湖面,化作一朵倒悬的三瓣莲。
“你这颗心,表面上全是剑,实际上却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你不愿承认,是因为你怕输,怕自己一旦承认,便再也不能退。”
“闭嘴。”
谢照微一剑斩出。
剑光如雪,穿过黑莲,却只把那道魔念斩成两半。
两半黑气在湖面重新合拢,反而更浓。
“在外面,你可以凭剑斩我。在自己的识海里,你要先问问这座湖,究竟听谁的。”
“我不需要它听谁的。”
谢照微语气冷硬。
“剑修只问手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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