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借运 (第1/2页)
同一时刻,绝剑峰外的一片焦林中,有人正蹲在地上挖土。
挖土的人穿着一身旧灰衣,眉毛极淡,面皮微黑,袖口与鞋底都沾着泥。
若不看身边两名毕恭毕敬的弟子,谁也想不到,这人便是玉衡墨剑峰的剑主沈砚。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近两个时辰。
身旁摆着三只浅碟,一只盛着焦土,一只盛着碎石,最后一只里,放着半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草根。
韩不孤提着灯站在一旁,见师父又从地下挖出一块泥,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父,这地方已经查过两遍。煞气被那只狰吞了,阵石也裂了,再查下去,还能留下什么?”
沈砚没有抬头。
“第一遍查的什么?”
“阵纹,残留煞气。”
“第二遍呢?”
“地脉、阵眼,还有附近是否藏着别的引子。”
“那便还有一样没查。”
韩不孤垂眼,看着那三只碟子。
“土?”
沈砚嗯了一声。
墨剑峰的灵土,并非取来一把灵壤,埋几颗灵石便能养成。
土里有何矿性,水从哪里来,草木为何在同一处地里长势不同,沈砚都曾亲自试过。
他最不信的,便是看见几道古阵纹,便先认定地下埋着什么阵。
今晚他将这一片焦土掘开,先分清上面烧坏的,下面被水浸过的,再找仍有活气的根须,竟真找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焦林周围,草木都向阳长。
可越靠近那几处破阵石,细小根须便越往山下偏。
有的根才抽出来,便绕开了原本最肥沃的一层土,贴着一道石缝往外钻。
这不是受了煞气惊扰的模样。
若是躲煞,它们该往四周散,不该偏得如此齐整。
沈砚捻起那截草根,递给韩不孤。
“看切口。”
弟子凑近灯火,才看清细根内部有一条浅灰细线,几乎与根筋混在一起。
“这是被污了?”
“先别下断语。”
沈砚从木匣里取出两粒灵麦,将同一处挖出的湿土分装在两只碟中,一只留在石缝旁,一只端到林外。
又让两名弟子各守一处,分别渡入一缕同样轻重的木行灵气。
不过片刻,麦壳先后裂开,露出一点白芽。
林外那株生得端正,嫩根朝下。
石缝旁的那株,却在扎根后缓缓偏过头,竟朝着镇子的方向倒去。
韩不孤蹲下,仔细看了许久。
“有东西在下头牵引。”
“牵引的是哪一股气?”沈砚问。
弟子以灵识探去,眉头越皱越紧。
地气没有明显外泄,方才渡下的灵气也仍在。附近草木被煞气伤过,却没有尽数枯死,地下更没有想象中那条汹涌的阴河。
看来看去,竟都算得上平稳。
沈砚没有催他,将挖开的土盖回一半,手掌贴地,闭上眼睛。
远处山门更钟响起。
一声,两声。
到了第三声,九峰巡山剑阵随之换过一道气机。
就在那一刻,沈砚指尖忽然一沉。
那只碟子里的麦苗,也跟着轻轻偏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拿旧剑签来。”
韩不孤赶紧从背后竹筒里抽出一枚薄薄的木签。
那是墨剑峰弟子进入自家灵田时佩戴的信物,沾着九峰剑阵认过的气息。
沈砚将签插在石缝外侧,木签纹路亮起微光,碟中的麦苗却立刻停住,不再往外倾。
他拔起木签,苗头又缓缓偏下。
如此反复三次,韩不孤终于看明白了。
“它借的是剑阵的气!”
沈砚站起身,脸色已经沉了。
“还不止。”
他将那半块碎阵石从泥里取出,翻到背面,用指甲一点点刮去已经凝固的黑灰。
几道原先被当作磨损的浅纹,终于显露出来。
浅纹不接正面的阵路,却沿石底绕了极细的一圈,末端折向地下,恰好指着麦苗偏倒的位置。
“原来在这里。”
沈砚低声道。
“不是诛仙大阵。有人拿那副壳子遮住了真正的路。”
韩不孤看着阵石,后背渐渐发凉。
“可这里先前确实有血河煞气。”
“煞气是真的,纹路也抄得像。但真要布诛仙阵,须以血祭养阵眼,再让几处阵眼合成杀势。这里可有哪一处,真正蓄得住?”
弟子回想这几日所查,慢慢摇头。
沈砚将阵石放回原处,只在旁边划了一道不起眼的记号。
“外头这一层,够让来查的人认出是血河阵引。查阵的人便去寻煞,去数阵眼,想着哪里还缺了一个。真正藏在底下的东西,却趁着九峰气机流转,每次借走一点。”
“借气运?”
沈砚点头。
天绝剑宗立派多年,九峰功德与山川气数相系,护山剑阵守的不只灵脉,也受这份气运温养。
有人在外围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刻意绕过大阵主脉,不碰根本,只取巡阵换气时细若游丝的一线。
一线太轻,尚未轻到能让灵草完全无感,却轻得足以瞒过只看阵势强弱的巡查。
若不是沈砚常年养土,知道这片山中的草根该往哪里扎,未必能注意到。
“偷这一点,能做什么?”
韩不孤问。
“耗掉那么多阵石,又添真的煞气来遮掩,若只得这点气运,值得么?”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林外,沿那条石缝看向山下。月色里,云来镇尚有不少灯火。大比未完,许多客商与修士还没有散,几处酒楼甚至比白日更热闹。
“若是要拿走剑宗的气运,这一点,自然不值。”
沈砚道。
“可若只拿它作一味药引,就够了。”
韩不孤一怔。
“就像峰里催养灵土,有些药草,放得再多也生不出灵性。添上一点引子,里头原本散着的东西,便会自己聚起来。”
沈砚转过头,目光很冷。
“有人在借我们的气运,催发别的东西。真正要成的阵,不在这里。”
风从焦林边穿过,两名弟子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韩不孤低声问:“去哪里了?”
沈砚指向山下。
“云来镇。”
他又回到石缝旁,亲自压下一道细小剑意,再取出三枚木签,交给弟子。
“把这三处记住,只守着,不要截。底下的气路还连着,贸然断开,若那边立刻察觉,你们什么也找不到。”
“弟子明白。”
“我去见宗主。”
沈砚收好草根与泥土,起身便走。
到了林边,他又停了一下。
“今夜在这里看见什么,先别往外说。若有人来问,仍说在查阵引。”
两名弟子齐齐躬身。
下一刻,一道灰白剑光从林中升起,贴着山脊,直往意剑峰而去。
意剑峰祖师殿内,灯还亮着。
姬无黍正同单祁核对终战的章程。
主台重修过,阵柱也添了,可有陈实与李玄朗那一场在前,他不肯再拿往年的规矩照搬。
程守一来回送过两次阵图,刚退下不久,殿外便有人通报,墨剑峰剑主求见。
姬无黍抬起头。
“让他进来。”
沈砚捧着木匣,几乎是与话音一同进的殿。
他还没开口,侧殿的门却先开了。
一名男子从廊下走进来,穿着极清爽的青白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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