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风陵渡 (第1/2页)
第四十五章 风陵渡
从广州到风陵渡没有直达火车。
他们换乘两趟车,在郑州转上一班老旧慢车。车厢是老式面对面硬板座位,深蓝色座套洗得发白,手掌按上去,能摸到塌陷下去的海绵凹坑。车厢连接处的厕所堵死了,门把手上挂着块硬纸板,圆珠笔写着四个字:停止使用。过道行人来回蹭,纸板好几次掉落在地,总有人弯腰捡起来,重新挂回把手。
车厢客流稀疏,整节车厢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韩泗坐在林北辰对面靠过道的位置。他把风衣脱下叠成方块垫在腰后,双眼紧闭。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借着铜钱残留在体内的规则感应,静静捕捉铁轨下方传来的地层震颤。破禁者不用地图,大地本身就是路线。古渡口的岩层震动与众不同,宋代镇禁司曾在黄河深处埋下一批感知桩,只要听地层传来的动静,便能判断禁区是否苏醒。
苏青瓷坐在林北辰靠窗一侧。她翻完随身携带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合上本子,从背包抽出一份风陵渡地区非正常死亡的法医卷宗。
并非她所在鉴定所出具,是她借协会权限调阅的省厅存档,跨度整整十二年,起于林北辰父母失踪前三年,止于失踪后九年。渡口附近的溺水死者数量,常年远高于黄河沿岸其余河段。最凶险一年,二十三起溺亡记录,十九具遗体都标注着浮尸不全。法医卷宗里没有用 “残缺” 二字,写的是:溶解。遗体泡在黄河水中,不是慢慢腐烂,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消融,皮肉变得半透明。
她提笔在新一页笔记本上记录数字,画下一条时间纵轴,从十二年前延续至今。曲线陡然凸起一处尖峰,恰好落在林书白、秦昭失踪那一年。当年溺亡人数二十一人,位列第二高。她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林书白,人为压制,数据回落。人失踪之后,死亡记录再度反弹。
“你父亲当年在黄河渡口处理了一桩大事,办完之后才失踪。” 苏青瓷把笔记本转过去,让林北辰看清那条起伏的曲线,“他要解决的不是溺水,是这些人死后,被水底的东西溶解。”
韩泗依旧闭着眼,声音缓缓传来,平静却不带半分念稿的生硬。
“民间叫河伯娶亲,一九九四年。渡口一带河水连续七天泛红。不是血。那年暴雨连绵,古渡口禁区的密封阀被涨起的黄河水顶开一道细缝,渗出来的是禁区封存液,色如血水。你父亲沿着岸边石壁,重新封死了裂口。”
他缓缓睁眼,伸手摸出腰间铁壶,旋开盖子抿了一口。
“当年我守在岸边。封堵结束,他让我先行撤离,独自下到渡口。”
“你亲眼看着他下去?”
“亲眼看着。” 韩泗旋紧壶盖,铁壶轻轻磕在车厢铁皮桌面上,“甲区入口是他亲手在三岔口封死。他踏入禁区之后,我看见舱盖落锁,一旦锁合上,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没过多久,通道缝隙透出光,不是照明灯火,是禁术碰撞迸发的蓝光,浓烈到把岩壁映得近乎透明。争斗持续很久,而后归于沉寂。从那之后,渡口安稳了十年。”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冰冷的铁壶外壁。
“我当时以为,他永远留在里面了。你母亲就在岸上,亲眼看见舱门落锁。隔了一夜,她独自下水,走第二个入口。”
铁壶在他掌心微微收紧。
“丙三的第三个入口,当年你母亲为什么不选?”
“走不了。那时候她怀着你。”
车厢一瞬间静了。喧闹并未戛然而止,可这句话沉甸甸砸下来,像铜钱敲在几人心头,挥之不去。
秦昭十六年前打算走第二个入口时,腹中已经怀了数月身孕。水下丙三暗舱自带规则侵蚀,并非守禁人根本扛不住;禁区内水温骤减半,普通人两分钟就会失温。孕妇根本承受不住。于是她选了乙层迷宫这条侧路,打算绕经丙一、丙二,抵达丙三水边。
到了水边,没有铜闩,没有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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