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黄河鬼哭 (第1/2页)
第五十九章 黄河鬼哭
从龙门渡去往壶口,他们不走客船。
赵大河的柳条圈船浮在黄河面上,任由奔涌的河水托着向前漂流。
林北辰立在船头,右手攥紧鲤龙竹篙,左手垂落身侧。掌心铜色烙印上的龙鳞纹路,在漫天水雾里泛着微弱微光。水感铺开,整条河道的脉络在他感知里舒展,如同亲身触摸一幅立体的河底地形图。
河底礁石的轮廓清晰传来,远近、大小、棱角,触感真实可辨。左下方水底藏着一块巨石,顶端尖锐,像一口向外龇出的獠牙。
“往左偏一点。” 林北辰低声向后叮嘱。
苏青瓷蹲在船中段,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竹篙,是赵大河临行前留给她的。她正在慢慢摸索撑船的力道。白露盘着腿坐在船尾,闭着眼静养。半禁者的体力消耗远胜常人,长时间维持感知,对她负担极重。
小船顺着水流拐过一道河湾。
河道骤然收束,两岸黄土崖壁拔地而起,陡峭如刀劈。宽阔河面猛地收窄,水流陡然狂暴,船身被激流裹挟,速度一下子提了上来。
河底礁石愈发密集,犬牙交错,水流从石缝间挤过,嘶嘶作响。
前方远处,河床横亘着一块巨大礁石,像一道拦在河中的门槛。
“翻过这道石坎,就进入壶口河段了。” 苏青瓷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等高线图,“瀑布落差极大,水路到这里就断了,我们得就近靠岸。”
林北辰微微颔首,同时在感知里搜寻合适的泊点。右岸向内凹进一处河湾,湾内水流平缓,正好停船。
不多时,小船稳稳靠上河滩。
三人踏上沙土,抬眼望去。壶口瀑布就在数百米之外。
最先抵达感官的是轰鸣。
并非寻常落水的声响,低沉厚重,连绵震荡,仿佛无数列车自头顶碾过。震感穿透皮肉,连肋骨都跟着共振。紧随而来的是漫天水雾。
瀑布激起的水汽铺天盖地,裹住两岸崖壁,白茫茫一片。阳光穿透不进去,水汽之中混杂着别的东西。
林北辰怀中的禁忌之书,书页轻轻翻卷。
壶口瀑布,这片区域潜藏着声类禁忌,当地人称之为鬼哭,危险程度极高。
这类声禁忌不会直接撕裂肉身,它攻击人的精神。借由特殊频率的声波,勾动人心底深埋的恐惧、悲恸与狂怒。
“你们听见了吗?” 白露开口。
“是瀑布的响声。” 苏青瓷答道。
“不是。” 白露抬手指向瀑布方向,“轰鸣底下,藏着哭声。”
林北辰调整感知,将水感从探测地形,转向捕捉声波。
片刻,他听见了。
在震耳的水流声底层,断断续续飘来尖锐哀鸣,比指甲刮擦黑板更凄冷。
是哭声。
不止一人。男女老少的哀恸纠缠在一起,揉成浑浊一团。
“黄河鬼哭。” 林北辰低声道,姚婆婆提起过的禁忌,就是它。
“是什么东西在哭?” 苏青瓷问。
“不清楚,得去找姚婆婆问问。”
姚婆婆住在壶口镇一处独门土窑院里。
院子不大,三面黄土矮墙,另一面临着深沟。窑洞门洞低矮,林北辰进门必须弯腰,这是老人定下的规矩,入内先低头,以示敬畏。
窑洞里收拾得干净。黄土墙刷了白灰,地面铺着老旧花砖,屋里摆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灶台正咕嘟炖着小米粥。
姚婆婆坐在太师椅上。年过八旬,身形枯瘦如同干柴,脸上沟壑纵横,像黄河蔓延的支流。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一身灰色对襟棉袄,黑布鞋鞋面绣着两朵素白花。
王大柱就站在她身侧,比众人早到一日,已经和老人熟络。警用笔记本摊在桌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来了。” 姚婆婆没有起身,抬眼看向林北辰,“林书白的儿子。”
“姚婆婆。”
“当年你父亲来壶口,我六十六。一晃十六年,等来的是儿子,不是老子。” 她轻轻摇头,“也罢,坐。”
林北辰落座,苏青瓷与白露站在他身后。
姚婆婆目光落在白露身上,停顿片刻。
“半禁者。” 她缓缓开口,“禁忌碎片长在你体内,不是临时沾染上的。”
白露缄默,微微垂首。
“不必怕。” 老人语气柔和几分,“我年轻时,也曾照看过半禁者。可惜那姑娘后来……” 她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北辰将话题拉回正题:“姚婆婆,黄河鬼哭究竟是什么?”
姚婆婆伸手,从棉袄内袋取出一件物件,一支牛角号。
号角年代久远,包浆厚重,像一件古物。林北辰的水感触碰到它,能感知到微弱震颤,频率和瀑布底下那层哭声同源。
“镇禁司的器物。明朝传下来,整整六百年。师父传给我,一代接一代。” 姚婆婆把牛角号放在桌上。
“镇禁司?”
“你没听过?” 姚婆婆抬了抬眉,“也正常,守禁人协会很少提起。镇禁司是明朝设立,专门看管世间禁忌,比近代协会早了五百年。王朝更迭之后,镇禁司遭裁撤,大量封印无人看管,才有后来那段大乱。”
林北辰心底理顺这条脉络。风陵渡碑冢厅的古老记载、龙门渡留存的大禹石片,都是镇禁司之前留下的痕迹。镇禁司是古时官方机构,守禁人协会,只是近代诞生的民间组织。
“镇禁司当年在壶口留下了什么?”
姚婆婆慢慢起身,身形摇晃,如同风中老树。
“跟我来。”
姚婆婆领着众人走向瀑布后方。
并非游客可达的观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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