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二十四 (第2/2页)
大概多深?”
“没法确定。灯塔能探很远,看不到底,或许几百米,或许更深。”
“地底的凉海。” 林书白低声重复,慢慢坐下思索,“我和你婶当年沿着黄河追踪源,只找到零星的感应。黄河是活密的出口,说不定,这片凉,就是源的来处。”
“源从凉里面出来?”
“只是猜测。很久之前,凉里面有一小块挣脱出来,向上穿过岩层,落到黄河水域,化作源。”
“一小块凉,变成了源?”
“有可能。不确定。如果凉是活的另一面,暖动而生活,凉静而为本底。” 林书白缓缓说,“源出自凉,源生出禁忌,禁忌消散,回归活。凉和活,本是一体。”
“一体,两面。”
林北辰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活密的暖浮在四周,地底铺着凉海,两面同源。
像白杨叶正反,像黄河水面与沉底的静,像等待与新生。
“凉要是动起来,会怎么样?”
“不好说。它安静了千万年,或许无事。” 林书白顿了顿,声音放轻,“也未必。”
两人静静站在晨光里。院子里日光温和,活密缓缓流动,所有人都安稳如常。可他们都清楚,在这片安稳之下,沉睡着一片凉。
中午,老陈坐在石凳上抽烟。
林北辰走过去。
“老陈。黄河底下,有一片凉,你知道吗?”
老陈夹烟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烟停在半空。
“知道。”
“你知道?”
“很早以前就摸到过,只是从来不说。” 老陈吐出一口烟,“说不清它是什么。我守了四十年活密,习惯了暖,习惯了活。”
“凉一直都在?”
“嗯。我第一次引活的时候,就察觉到底下有它。” 老陈说,“我跟师父提过,师父只交代一句,凉是底,不要碰,不必管,守好上面的活就够了。”
“不属于守禁人要守的东西?”
“守禁人守活,守这片暖。凉不在我们的本分里面。”
“那凉到底是什么?”
老陈看了他许久。
“师父说,凉是活的床。”
“床?”
“活浮在上面,暖,流动,向外舒展。凉在底下,安安静静托着它。” 老陈缓缓解释,“人躺在床上,看不见床,可床托着人,人才能安稳。活也是一样。没有凉托着,活就会落下去。”
“落到哪里?”
“不知道。或许是虚无,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林北辰看向脚下的泥土。凉托着活,一旦凉动摇,活就会失去依托。
“所以不能去碰凉?”
“碰了,床就不稳。床一歪,上面的活,就翻了。”
“翻?”
“活密乱掉,一切秩序都会碎。”
“不是凉在动,是我现在能摸到它了。” 林北辰解释,“凉依旧静着,只是活密一直在涨,我的感知跟着变强。”
老陈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
“是活密涨起来了。”
“嗯。赵无极一直在记,每天都在涨,没有放缓的迹象。”
老陈站起身,走到院子正中,闭上眼,静静感受片刻。再睁开眼的时候,神色沉了。
“我也摸到了。淡淡的,藏在底下。四十年,我第一次清晰抓住它。”
他望向地面。
“师父说不要碰。可活密一直往上走,等到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这片凉的时候……”
“会怎么样?”
“说不定,凉就被惊动了。” 老陈看向远处的黄河,“也不一定是人去触碰。”
“凉自己会动?”
老陈抬眼望向天边。
“师父的师父传下来一句话。活满,则溢。溢,则凉动。”
活密充盈到极致,就会漫溢。漫溢之时,底下的凉,便会苏醒。
“活密向外扩散,怎么会满?” 林北辰疑惑,“它一直在往四周散开。”
“向外是散开,也有一部分,不停往下沉。沉到凉的边界。”
“撞上之后……”
“两种可能。相融,或是倾覆。没人见过。”
“活密会满吗?”
“它一直在涨。” 老陈低声道,“之后的事,没有人知道。”
晨光铺满院子,活密温和地流淌。所有人都在安稳度日,可土层之下,那片凉海静静伏着,等待活密抵达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