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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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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最后一个 (第2/2页)

    “别使蛮劲。“

    老人说:

    “你在底下,就想着一件事。“

    “哪一件。“

    “想着上头有人拄着。“

    他说:

    “底下那一头是你。“

    “这一头是我们。“

    秦烈点了点头。

    秦烈蹲到缝口,往里看了一眼。

    黑。

    他把手伸进缝里,摸了摸石头。

    石头是凉的。

    凉的意思是:底下通着。

    要是底下是死的,石头是温的。

    “多凉。“

    “凉到这儿。“

    老船工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在手背上按了一下。

    “这是凉气往上走。“

    他说。

    “往上走说明什么。“

    “说明底下有洞。“

    他说:

    “洞越大,往上走的凉气越多。“

    他说:

    “底下那个地方,比我们想的大。“

    放绳。

    十五丈,放得比四十丈还慢。

    因为这一段更窄。

    绳子一路刮石头,吱吱响。

    放到第十丈的时候,秦烈卡住了。

    卡住的地方是一条斜口。

    他肩膀过去,腰过不去。

    上头拉了三下,意思是要不要上来。

    秦烈在底下回拉了两下。

    意思是接着放。

    第四下、第五下。

    他把手臂脱了出来。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整个身子贴着石头,一寸一寸往下蹭。

    蹭了大概一刻钟。

    蹭过去以后,他的右手上就没有皮了。

    到底以后,他落地。

    落地的时候他站不稳。

    他蹲着缓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灯。

    灯是他自己带来的,挂在胸口。

    他抬起灯往前照。

    照出去不到三步。

    三步以外还是黑。

    “有人吗。“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有人吗。“

    第二声喊出去,撞回来,散了。

    他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步。

    五十步以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了一声。

    “咚。“

    很短。

    很轻。

    轻得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木头。

    秦烈蹲下去。

    他把灯放在地上。

    他没有再喊。

    他把两只手拢在嘴边。

    然后他做了这三年没有做过的第一件事。

    他敲了三下。

    敲在石头上。

    敲完以后,静默。

    静了大概十息。

    底下回来两下。

    秦烈蹲在那儿。

    他六十一岁。

    这一辈子带过兵,杀过人,守过二十年南边。

    这次他没有起身。

    他就那么蹲着。

    蹲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

    他往前又走了三十步。

    第三层的空间很小。

    小到像一口井的井底。

    东西两边是石头。

    中间只够一个人躺着。

    那个人躺着。

    那个人躺着。

    他抬起头。

    灯凑过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又睁开。

    他说了一句话。

    秦烈没有听清。

    他把灯再往前凑。

    那个人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秦烈听清了。

    他说的是:

    “你们终于来了。“

    说完他就哭出来了。

    那是一个人三年零十一个月以来,说出口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我是周家的,你们别丢下我。

    秦烈蹲下去。

    他伸出手。

    他不知道该摸哪儿。

    最后他摸了摸那个人的肩膀。

    “我们来了。“

    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那个人摇头。

    他摇不动。

    他就偏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

    他说。

    “那你为什么等。“

    那个人想了很久。

    “因为我不答应,就没人知道我在这儿。“

    他说。

    “没人知道你在哪儿,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人看着他。

    “有。“

    他说:

    “没人知道,就没有人来。“

    他说:

    “没人来,我就白在这儿了。“

    秦烈蹲在那儿。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抬起头。

    “我背你上去。“

    “背不动。“

    “我背得动。“

    “你多大岁数了。“

    “六十一。“

    那个人笑了。

    他笑的时候没有声。

    “我四十七。“

    他说:

    “我比你小十四岁。“

    他说:

    “可是我躺了三年。“

    他说:

    “躺了三年的人,骨头是软的。“

    “那怎么办。“

    “你拖着我。“

    他说:

    “拖到绳子那儿就行。“

    “拖着疼。“

    “我知道。“

    他说:

    “疼也好。“

    “疼什么也好。“

    秦烈愣了一下。

    “疼也好?“

    “三年了。“

    那个人说:

    “我三年没有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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