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十一封 (第2/2页)
一个。】
那张纸放在桌上，转了一圈，给所有人看。
看到最后，秦烈把它拿了回来。
“这三行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提醒我。“
他说：
“底下那个人明明可以先上来。“
他说：
“他没有。“
底下有人问：
“为什么没有。“
秦烈低下头。
“因为他说下头还有一个。“
他说：
“他先说的是最后一个。“
他说：
“要是有个人在底下等着上来，这件事还能算一件普通事。“
他说：
“他推了。“
会开到最后，穗子站起来说了一件事。
“还有一层要紧的。“
“什么。“
“这三年，底下天天在往下传话。“
她说：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
她说：
“第一层的那个人说，因为他们自己之上还有人。“
“底下为什么还有。“
“因为他底下还有人。“
底下没有人说话。
“那么最底下那个人呢。“
穗子抬起头。
“最底下那个人就没有人可以往下传了。“
她说：
“他就自己敲。“
她说：
“这一句是周先生自己说的。“
会上有人问：
“周先生是谁。“
穗子低下头。
“周先生就是最底下那个人。“
她说：
“他这三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五年正月，第一学堂开学。
开学的头一天早上，值日生去擦黑板。
擦到右下角那一格的时候，他回头问：
“先生。“
“嗯。“
“这一格怎么办。“
“照旧。“
“照旧是怎么弄。“
“擦干净，空着。“
他说：
“等着第二天有人往上写。“
值日生今年十一岁。
他叫石头。
擦黑板这件事，他做了四年。
这一年他不做值日生了。
因为他升了一级，往后要去学别的。
接他这个活的人，是一个九岁的女孩。
交接的那一天，石头把三样东西交给了她。
头一样是粉笔盒。
第二样是那本抄了七年的黑板字。
第三样是一句话。
“每一格里底下的东西，你不用猜。“
女孩抬起头。
“为什么不用猜。“
“因为明天有人写。“
他说：
“你要是猜了，明天那个人写的就不是他自己想写的了。“
女孩点了点头。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说一遍。“
“明天有人写。“
第五年三月十二，那个人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他自己去了一趟学堂。
他是拄着棍子去的。
从他住的地方到学堂，一共三百二十步。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到了以后，他在教室后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正是课间。
底下坐了四十几个孩子。
孩子们围过来。
“周爷爷。“
“嗯。“
“您今天又来了。“
“来了。“
“您来干什么。“
那个人笑了笑。
“我来看看黑板。“
“黑板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那一格有没有字。“
有个孩子说：
“今天那一格是空的。“
“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早上擦的。“
孩子们愣住了。
那天他没有多说。
坐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
“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空的那个格子不要怕。“
他说：
“空着的，是在等。“
那一天下午他没有起床。
第五年三月十三早上，黑板右下角那一格有了字。
写字的不是值日生。
写字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刚够到那一格。
写完他退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底下坐着四十几个孩子。
第一行：
下一课：第十一封。
第二行：
题目：还剩多少人。
写完第二行，他停了很久。
底下有个孩子举手。
“先生。“
“嗯。“
“第三行为什么停了。“
那个男人低下头。
“因为轮到我了。“
“什么叫轮到你了。“
他说：
“三年前我躺在最底下的时候，我每一天都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这一句话该由谁来问。“
他说：
“现在我站在这儿，这一句话就该由我来问。“
他抬起手。
第三行落下去了。
写完底下四十几个孩子看见的是七个字：
问到有人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