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头一处 (第2/2页)
,还剩三把。"
那个人转过身。
他走到炉子跟前。
炉子旁边有一个木箱。
他把箱子打开。
里头是三块铁。
还没打。
"这三户。"
陆沉说:
"这三户怎么了。"
"死了。"
那人说:
"没走成。"
他说:
"尸潮来的第二天就没了。"
他说:
"两户是全家,一户只剩一个老太太。"
陆沉说:
"那你还打。"
"我还打。"
那人说:
"我答应过。"
他说:
"我答应三十七户。"
他说:
"我不能说剩下三户我就少打三把。"
他说:
"刀打完了,这三十七户才算齐。"
他说:
"齐了我才走。"
阿禾站在旁边。
她一直在写。
写到这儿她停住了。
"先生。"
"嗯。"
"这一户我怎么写。"
陆沉说:
"你写数。"
"数是多少。"
陆沉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人。
"你算不算一个人。"
那个人说:
"我算不算。"
"你自己说。"
那个人低下头。
"我不知道。"
他说:
"我三年没跟人说过话。"
他说:
"这算不算一个人。"
林晚这时候开口了。
她一直站在最后头。
她走过来。
"你看着我。"
那个人抬起头。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
"我认得你。"
林晚说:
"你刚才跟我们说了三十句话。"
她说:
"你记得三十七户。"
她说:
"你记得每一户走的时候拿了几把刀。"
她说:
"你记得那一家三口。"
她说:
"你记得那个丫头七岁。"
林晚说:
"这就叫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儿。
他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他说:
"我算。"
阿禾低下头。
她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黑石屯:一。】
写完她抬起头。
"还有一栏。"
"什么栏。"
"名字。"
陆沉转过身。
"你叫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
"你真要记。"
"真要记。"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
"我叫张有铁。"
阿禾问:
"哪个铁。"
"有铁的铁。"
他说:
"我爹是铁匠。"
他说:
"我爹说,这一行当有铁就能活。"
他说:
"给我起了这么个名。"
阿禾记下了。
写完她又问了一句。
"你打完那三把,往哪儿走。"
张有铁说:
"往东。"
"往东干什么。"
"追他们。"
他说:
"他们往东走了。"
他说:
"我得把刀给他们。"
陆沉说:
"你要是走了呢。"
"什么要是走了。"
"你要是走了,这个屯子就没有人了。"
张有铁愣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陆沉说:
"不怎么样。"
他说:
"我告诉你一声。"
他说:
"你走了,我册子上这个一就得划掉。"
他说:
"划掉以后,这个屯子那一栏就空着。"
他说:
"空着的意思是:这儿没人了。"
张有铁看着他。
"一个人算不算有人。"
陆沉说:
"算。"
他说:
"一个人也算有人。"
他说:
"这就是我们这一趟要数的东西。"
那天晚上,四个人住在黑石屯。
住在张有铁的屋子里。
炉子没有灭。
张有铁打了半夜的铁。
天亮的时候,第三十五把刀成了。
他把刀钉在墙上。
钉完他回头说了一件事。
"往东三十里。"
"什么往东三十里。"
"有个地方叫三家集。"
他说:
"去年冬天,有人来我这儿取过刀。"
他说:
"来了四个人。"
他说:
"他们说是三家集的。"
老寇说: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三家集我走过。"
老寇说:
"三年前那一趟,我走到那儿,一个人没有。"
张有铁说:
"那是三年前。"
他说:
"去年冬天,来了四个人。"
他说:
"他们取了四把刀。"
他说:
"一把给了我一双鞋。"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双鞋来。
鞋是新的。
他没穿过。
老寇接过来。
他翻过来看了看鞋底。
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
"这鞋底。"
"怎么了。"
"是三家集做的。"
老寇说:
"三家集有个鞋匠,纳鞋底纳三圈。"
他说:
"别人纳两圈。"
他说:
"只有他纳三圈。"
他把鞋举起来。
"三圈。"
他说:
"这是真的。"
四个人收拾东西。
走的时候,陆沉在张有铁的墙上写了两个字。
写在那一百三十七道划痕旁边。
写的是:
【一。】
【磐石来过。】
写完他回头。
"这两个字你别擦。"
张有铁说:
"不擦。"
他说:
"我天天看。"
陆沉说:
"你要是哪一天走了。"
他说:
"这两个字就留在这儿。"
他说:
"后头再有人走到这儿,看见这两个字。"
他说:
"他就知道前头有人来过。"
张有铁点了点头。
四个人出屯。
往东。
走出二里地,老寇回头看了一眼。
黑石屯的屋子在石头堆里。
炉子的烟还在往上冒。
一丝。
很细。
但是直的。
老寇说:
"一。"
他说:
"这头一个数是一。"
陆沉说:
"嗯。"
"后头会越来越大吧。"
陆沉说:
"不知道。"
他说:
"也许越来越大。"
他说:
"也许一直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