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半程账 (第2/2页)
成。"
阿禾把册子翻开了。
"两个都记?"
陆沉说:
"两个都记。"
"为什么两个都记。"
陆沉说:
"名字是自己叫的。"
他说:
"号是别人给的。"
他说:
"两个都记上。"
他说:
"往后的人翻开册子才知道,哪个是他自己叫的,哪个是别人给的。"
阿禾低下头。
她写了一行。
【周成。号四百一十七。】
陆沉说:
"你在哪儿拿的这个号。"
周成说:
"东边。"
"多远。"
"走了七天。"
他说:
"他们有一个大营。"
他说:
"大营里都是人。"
"多少人。"
周成说:
"我不知道。"
他说:
"我只知道我这个号。"
他说:
"我这一批,从四百零一号到四百八十几号。"
他说:
"八十多个人。"
陆沉说:
"前头还有吗。"
"有。"
周成说:
"我听人说过。"
他说:
"前头有三批。"
他说:
"第一批是从一百一号开始的。"
陆沉说:
"那就是说,他们手上有四百多个人。"
"至少。"
周成说:
"也许更多。"
陆沉说:
"他们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周成低下头。
"干活。"
"干什么活。"
"我不知道。"
周成说:
"我干的活是搬石头。"
他说:
"从河滩搬到坡上。"
他说:
"搬了两个月。"
他说:
"我腿就是那时候断的。"
林晚在旁边听着。
她走过去。
"我看看你的腿。"
周成把裤腿卷起来。
左腿的小腿骨歪了。
是断过又长上的。
长歪了。
林晚说:
"接的时候没正。"
周成说:
"没人给我接。"
他说:
"是我自己拿布缠的。"
林晚说:
"疼吗。"
周成说:
"疼。"
他说:
"疼了两个月。"
他说:
"现在不疼了。"
他说:
"现在走不了路了。"
陆沉说:
"他们为什么放你回来。"
周成说:
"因为我走不了路了。"
他说:
"干不了活的人,他们不要。"
他说:
"他们把我扔在路边。"
他说:
"给了我这块牌子。"
陆沉说:
"他们给你牌子干什么。"
周成说:
"让我回来传话。"
"传什么话。"
周成抬起头。
"他们说。"
他说:
"东边要立一个新秩序。"
他说:
"所有活着的人都要登记。"
他说:
"登记了发牌子。"
他说:
"有牌子的才算人。"
陆沉说:
"没牌子的呢。"
周成说:
"没牌子的。"
他说:
"我不知道。"
他说:
"他们没说。"
陆沉说:
"你为什么把这个牌子带回来了。"
周成低下头。
他说:
"因为我想让人知道。"
他说:
"我是四百一十七。"
陆沉说:
"你已经说了你叫周成。"
"我知道。"
周成说:
"可是我要是不带这个牌子回来。"
他说:
"人家问我这几个月在哪儿。"
他说:
"我说不上来。"
他说:
"我说我在搬石头,人家不信。"
他说:
"我拿出这个牌子。"
他说:
"人家就信了。"
陆沉说:
"所以你带着它。"
"我带着它。"
周成说:
"这一个牌子。"
他说:
"是我这几个月。"
陆沉没有说话。
他把木牌还给了周成。
周成接过去。
他攥在手里。
"先生。"
"嗯。"
"你们是数人的。"
"是。"
"那你们数我吗。"
陆沉说:
"数。"
"我算一个吗。"
"你算一个。"
周成说:
"我是四百一十七。"
他说:
"我算四百一十七还是算一个。"
陆沉说:
"你算一个。"
周成说:
"为什么。"
陆沉说:
"因为你在这儿。"
他说:
"你在这儿就是一个。"
他说:
"四百一十七是他们在你身上写的。"
他说:
"一是你自己。"
周成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低下头。
他说:
"一。"
他说:
"我三年没当过一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住在榆关驿的正屋。
阿禾在灯底下结账。
她把三十七个地方的数加起来。
加完了。
她抬起头。
"一千零四十九。"
陆沉说:
"一千零四十九。"
阿禾在册子最上头写了一行。
【半程:一千三百六十里,三十七处,共一千零四十九人。】
写完她看着这一行。
看了一会儿。
她在下头又写了一行。
那一行不是账。
是个问句。
【东边还有多少?】
写完她吹了灯。
她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
她翻开册子。
她看见那一行底下多了一行字。
字是黑的。
是陆沉写的。
写的是:
【不知道。所以还得走。】
阿禾看着这一行。
她看了很久。
后来她把册子合上,背在身上。
四个人出榆关驿。
往东。
走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寇走在头里。
他脚上是新鞋。
鞋有点紧。
他说走三天就松了。
他走了三天。
鞋没松。
第四天他没说鞋的事。
因为那天他们看见了一样东西。
路边一根杆子。
杆子上挂着一面旗。
旗是黑的。
旗上有一个字。
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