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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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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残门 (第2/2页)

机。

    "凉道。"

    "在。"

    "让城南的街坊,把灯点起来。"

    对讲机那头愣了一下,白凉道的声音急得发哑。

    "龙帅,点不着,添了油都点不着啊。"

    "那就一家一家去敲门,一个人点不着,就十个人一起点,人多了,就点得着。"

    白凉道没有再问,对讲机里传来他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胡同口,街坊们裹着棉袄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龙组的人一个一个冲过来,手里捧着油灯、蜡烛、马灯,不知道要干什么,白凉道站到一块石墩上,冲着黑压压的人群,一句话吼破了嗓子。

    "老少爷们,盟主在里头关门,他说,让咱们把灯点起来。"

    人群里静了一下,没有人动,那片灰雾就在眼前,谁都看见了刚才那些灯是怎么灭的。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她是住在最靠里那条胡同的,这几十天,她家窗台上那盏灯,天天夜里点着,从来没断过,她颤颤巍巍地从龙组手里接过一盏油灯,走到警戒线边上,划了一根火柴。

    灭了。

    又划一根,又灭了。

    第三根,第四根,她的手抖得厉害,火柴一根接一根地灭,她也不停,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念什么,第七根火柴划着的时候,她身边伸过来一只手,替她挡住了风,是隔壁胡同卖早点的中年汉子。

    灯芯,着了。

    那一点小小的火苗,在灰雾边上晃了晃,没有灭。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第二个人走了出来,第三个,第十个,有人回家去拿自家的灯,有人把手机的电筒打开高高举着,有孩子提着过年剩下的小灯笼,被大人牵着,一步一步,跟在人群里。

    几百个人,几千个人,捧着灯,往那片黑下去的胡同里走。

    走到哪里,哪里的灰雾就往后退一步。

    一条胡同亮了,又一条胡同亮了,那些窗台上灭掉的灯,被人一盏一盏重新点起来,点得着了,一盏挨着一盏,从三条街外,一直往裴府的方向亮过来。

    地窖里,门缝正在往外撑的灰,猛地一滞。

    林北感觉到了,隔着厚厚的石墙,隔着几条街的距离,他感觉到了那一片正在朝这里涌来的暖意,跟那一夜在九重天阙最底下,从灯座里流出去的那一线暖黄,一模一样。

    裴敬亭也感觉到了,他那半张脸上的笑僵住了,门缝里翻涌的灰气开始往回缩,缩一分,他身上的灰斑就往上爬一分。

    "不,不。"

    他扑到门上,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拼命往门纹里涂血,门缝却在他的手底下一点一点地合拢,两掌,一掌半,一掌。

    林北从墙角的杂物堆里,找到了一盏旧油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是一百多天前,程管事奉命吹熄的那几盏里的一盏,他擦了擦灯罩,拧开油壶,里面还剩小半壶油。

    他划了一根火柴。

    这一回,一下就着了。

    "裴府,一百多天没点过灯了。"

    他把那盏灯,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青铜小门前的石阶上。

    灯光照在门上,门缝里最后一缕灰气,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青铜小门轻轻一合,嗒的一声,跟那一夜在九重天阙之外,万古总门合上的那一声,一模一样。

    门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地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

    裴敬亭跪在门前,浑身的灰斑在这一刻同时爬满,借来的六十年,在门合上的那一瞬,一口气被收了回去,他的身子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成灰,他张着嘴,看着石阶上那盏小小的油灯,嘴唇动了动。

    "原来……关门的,是这些人……"

    "一直都是。"林北说。

    灰落了一地,地窖里只剩下一盏灯。

    林北端着那盏灯,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走出地窖,走出后园,走出那扇旧朱门。

    门外的巷子里,站满了人。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盏灯,油灯,蜡烛,马灯,小灯笼,一张张被灯光映得暖黄的脸,挤满了整条巷子,一直排到巷口,排到街上,排到看不见的远处,灰雾已经散尽了,满城南的窗台上,灯又亮了。

    人群最前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提着一只兔子灯,仰着脸看他,看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

    "叔叔,你就是那个盟主。"

    林北蹲下身,替她把兔子灯里歪了的蜡烛扶正了,笑了笑。

    "不是了,叔叔跟你一样,是个点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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