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枕反 第9章 反枕 (第1/2页)
陈望走到门口,转过身。
面朝那一屋子神色各异的脸。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在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斜斜地投在地毯上。
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将这房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他所在的和他们所在的。
"来之前,"他开口,"解小姐已经找我算过一卦。"
声音不高。
却让满屋私语瞬间沉寂。
"卦象显示,"他说,"解家主的病,非病非灾,而是咒。是中咒引起的昏迷。"
"哗"
屋里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冷气。
有人瞪大眼睛。
有人摇头嗤笑。
有人交换眼色。
质疑的、惊骇的、不屑的、好奇的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齐齐打在陈望身上。
陈望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在那之前,"他说,"我并不知道贵府发生了什么,更不知缘由。"
"这一点"
他看向方叔和解楠。
"方叔和解小姐,可以作证。"
所有的目光,瞬间转向那两人。
方叔双手拢在袖中。
立在门边。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
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他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解楠站在母亲身边。
咬了咬唇。
也点了点头。
空气凝固了。
如果说陈望的话还让人将信将疑。
那方叔的点头,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激起了千层浪。
谁不知道方叔是解鸿钧最信任的人?
白手起家时就跟着。
几十年的交情。
说生死与共也不为过。
他点头,就意味着
陈望说的,是真的。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
"中咒?现在还有这种东西?"
"我就说老爷昏迷得蹊跷……"
议论声像沸水。
咕嘟咕嘟冒泡。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震惊、怀疑、不安。
还有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那东西"可能就在身边的恐惧。
方叔见此情景,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像一道无形的令箭。
让满屋喧哗瞬间止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大管家。
"大家稍安勿躁。"他说。
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先听陈先生把话说完。"
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望身上。
这一次。
少了几分轻蔑。
多了几分凝重。
陈望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等等!"
唐能又挤了出来。
他那身浅粉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像一株开错了季节的花。
突兀。
又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艳丽。
还未等唐能继续往下说,陈望先行一步呵斥到"闭上你的嘴。"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唐能头上。
唐能愣住了。
张着嘴。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望看着他。
眼神很冷。
像看一只在脚边聒噪的蟋蟀。
"真是癞蛤蟆贴西瓜皮"他说,"尽充那好青蛙。"
语速不快。
字字清晰。
"什么都不懂,搁这儿瞎咋呼。"
"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真让你来解决你又各拿当缩头乌龟?不知道你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有那个能力你就上,没那个能力你就把头缩起来。你不用担心,都21世纪了,没有人会主动叫你的法号的,二师兄"
他上前一步。
逼近唐能。
陈望个子比唐能高半头。
这一逼近,压迫感瞬间袭来。
唐能一时间被陈望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他最后那一句是啥,只是听懂了前半句在骂他,随即正待反驳,岂料人群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二师兄的法号不就是悟能吗?这不是变着法在骂唐能,是无能吗?虽然唐能悟能差一个字,好像也区别不大”,
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反观唐能,一张脸已经红彤彤的,涨成了猪肝色。
翘着那颤颤巍巍的兰花指,指着陈望。
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他的身后又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唐能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笑声来处。
笑声戛然而止。
可那些目光
戏谑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
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背上。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被骂"。
是"被笑"。
他在家里排行最小。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
姐姐们都出嫁了。
他是"老来子"。
他从小就是"被笑"的那个。
笑他穿得艳。
笑他说话娘。
笑他三十四了没结婚。
他学会了一件事:
"我先笑别人,别人就笑不了我。"
所以他"啧"。
所以他"跳"。
所以他挑所有人的刺。
因为他要是"不跳",他就"不存在"。
他跺了跺脚。
撂下一句狠话:
"行!你牛!等会儿要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灰溜溜退进人群。
再不敢冒头。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望整了整衣领。
重新面向众人。
"诸位,"他开口,语气恢复平静。
"我以测字见长,"他说,"但风水一学,也略通一二。"
"其实风水、测字、起名、动土、祭祀、科仪……"他说,"这些在常人看来'怪力乱神'的东西,"他说,"都是中国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文化。"
"我们统称为玄学。"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从进门就一直在观察这房子的布局。"
"从大厅到走廊,从进门到卧室,我都仔细打量过,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直到走进这间书房"
他抬手指向门外。
"首要问题,就出在那面镜子上。"
解萍好奇地凑过来。
她"凑"的动作很轻。
像一只猫。
没有声音。
"镜子?"她说,"你前面说这镜子有问题,可是我一点也没看出来啊,而且当时织田柜子送镜子的时候,爸爸可喜欢了。"
"喜欢?"陈望笑了,笑容有些冷。
"这镜子,是催命符。"
他走到门边。
手按在紫檀木镜框上。
"书房设在在阳面,采光好,通风好,还有利于思考,本身是上乘的布置。可要是门口再放一面子镜子,就犯了风水大忌"
陈望对着一众人,认真的解释道"这再风水学伤,叫做'门冲镜',会形成反煞。最易影响屋主的健康和财运。"
他转向唐夫人。
"若我所料不错,解家主这段时间,应该看病花了不少冤枉钱吧?而且不单单这一个方面,您家里面的生意,是不是接连受挫?"
唐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只是静静看着陈望。
手指在旗袍侧缝无意识地收紧。
又是那个动作。
陈望看见了。
她"收紧"了。
那就是"是"。
她不点头,是因为"家丑"。
可她的手,替她点了。
陈望知道了。
"镜子对门已是反煞,"他继续道,手指轻叩镜面,"偏偏这镜子还临窗。"
"窗外阳光透过镜子反射进屋,这又是一种煞,反光煞。双煞临门,而且好巧不巧,这反射的光,正对解家主的书桌。"
他转身,指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
"反光煞最伤魂魄,损健康。"
"长期被这样的光照射,"他说,"人会精神恍惚,气运低迷,甚至"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魂魄不稳。"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有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离那镜子远了些。
有人盯着镜子,眼神惊疑不定。
仿佛那光洁的镜面里,真藏着什么不祥的东西。
陈望不再看镜子。
转身走到神龛前。
"再说这个。"他指着乌木神龛。
"神像的摆放有诸多忌讳,首先讲究背后有靠,然后选址要坐西向东或者坐东向西,一般是根据宗教的不同则摆放方位不一样,其次还要装藏开光。想必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点着头,附和道:
"陈先生这几点倒是说得没错,我平常也信佛,这些规矩我还是略懂一二。"
这是解明德。
解鸿钧的大哥。
他说话前,先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的习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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