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我只要你好 (第2/2页)
要杀我,就退缩了,那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灾民,也对不起我自己。我苏凌虽然不是圣人,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伸出手,握住杜恒那粗糙的大手,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杜恒,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不能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再难,我也要走到底。”
“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死的。等这件事了结了,萧丞相从渤海回来,天下就能太平好一阵子了。到那时候,我就哪里都不去了,跟你好好经营不好堂,再把杜记羊肉馆重新开张。然后咱们一起去离忧山,把爹娘都接到龙台来享福。”
杜恒听到“杜记羊肉馆”和“把爹娘接到龙台”这几个字,眼眶又红了几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种憨厚的倔强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年多,俺一个人只能守着不好堂,堂里的伙计辞退了好几个,很多事都是俺亲力亲为,这样才能勉强维持住不好堂的生意。”
“杜记羊肉馆早就关张了,俺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俺就等着你回来,跟俺一起重振不好堂,再把杜记羊肉馆重新开张。到时候,俺们两个馆子一起开,再把爹娘从离忧山接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那日子该有多好!”
苏凌笑了,笑得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你负责杜记羊肉馆,我负责不好堂,咱们两个馆子挨着开,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再把爹娘接来,让他们也享享清福。”
杜恒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
“那可不!到时候俺娘天天能给咱们做饭,俺爹还能帮咱们看看店,那日子,想想就美!”
到了傍晚,杜恒去前厅收拾药材,内室中只剩下苏凌和萧璟舒两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随着灯焰轻轻摇曳。
萧璟舒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你回京这么久,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苏凌靠在榻头,看着她在灯光下柔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歉疚。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萧璟舒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
“不敢来?为什么?”
苏凌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这次回京,查的是四年前的赈灾钱粮贪墨案。这个案子牵扯到孔鹤臣、丁士桢、黄炳昆等六部的朝中大员,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
“我如果来找你们,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是我在意的人。到时候,他们动不了我,就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而涉险。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卑鄙,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萧璟舒听完,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去了前线,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每天都去不好堂,帮杜恒打理医馆,其实......其实就是想在这里等着。”
“我总觉得,只要我待在不好堂,就好像离你近一些。我每天都会站在门口那棵枫树下,看着巷口的方向,想着也许哪一天,你就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笑着跟我说一句‘我回来了’。”
萧璟舒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依然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我怕你在前线受伤,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怕你遇到危险。我甚至做梦都梦见你回来了,梦见你站在不好堂门口,笑着朝我招手。”
“我高兴得醒过来,才发现是一场梦。然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就坐在榻上,一直到天亮。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是不是在那边认识了别的姑娘,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那张绝美的面庞滑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萧璟舒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声音带着一种哽咽的颤抖。
“你回京那天,我就知道了。是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京畿道黜置使苏凌回京了,排场很大,好多百姓都去看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杜恒就往朱雀大街跑。可是我们挤在人群里,只看到你的车驾远远地过去,连你的脸都没看清。不过没关系,知道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我以为你一定会来不好堂的,哪怕只是来看一眼也好。”“可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你一直没有来。我每天都会站在门口那棵枫树下,看着巷口的方向,从早上站到晚上,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屋。”
苏凌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道:“其实......我回来不久,便去过不好堂。”
萧璟舒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震惊和不解。
“你回来过?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苏凌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那个午后的场景。
“我站在巷口对面的茶摊旁,远远地看着不好堂。我看到你站在门口那棵枫树下,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裙子,正在跟杜恒说话。你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你,看了很久。我也想走过去,想推开门,想跟你说一声‘我回来了’。但我不能。”
他看着萧璟舒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心疼。
“我当时身上背负着查案,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如果走进不好堂,就会把危险带到你们身边。所以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笑,看着你说话,看着你过得很好。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我也很开心。然后我就转身走了。”
萧璟舒听着他的话,泪水流得更厉害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苏凌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传递给他。
“你这个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那天走进来,我会有多高兴?”
苏凌这次没有躲闪,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歉意。
“我知道。但我宁愿你高兴一次,也不愿你因为我而陷入危险。璟舒,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疯狂。他们连当街刺杀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萧璟舒抬起头,看着苏凌,那双丹凤眼中带着一种炽热的、毫不掩饰的情感。
“可是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溪边的时候,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埋怨,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案子,什么证据,什么公道,统统都不重要了。”
“苏凌,我只想你好好的。”
萧璟舒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声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颤抖。
“苏凌,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查出真相,不在乎你能不能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我甚至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我只想你能平安地活着。如果你死了,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如果你死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在双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苏凌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含着泪水的、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和柔软。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萧璟舒的感情是克制的、理性的,是不应该表露的。
但此刻,看着她那副泪流满面的模样,听着她那带着颤抖的声音,他所有的克制和理性都在瞬间崩塌了。
苏凌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深沉的、从未有过的情感。“璟舒,对不起。”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这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萧璟舒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厉害了,但她却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朵花,带着泪水的晶莹,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美。
萧璟舒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中有委屈,有思念,有担忧,有后怕,也有一份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的畅快和释然。
苏凌轻轻地抱着她,用手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尽情地哭泣。
窗外的夜风吹动院中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油灯的灯焰轻轻摇曳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