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天子之怒 (第2/2页)
朝的天子——刘端。
刘端今日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在晨光中泛着流动的光泽。那九条金龙形态各异,有的盘踞在肩头,有的缠绕在腰间,有的腾跃在袍摆,每一条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袍上飞腾而出。
龙袍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玄色的锦边,锦边上绣着金色的云纹,显得庄重而华贵。
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带上镶嵌着九颗鸽卵大小的东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前后各十二串玉珠,垂在额前和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玉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如同山涧中的泉水叮咚。
他坐在那里,晨光从殿门前洒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微微昂着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匍匐的群臣,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从容,仿佛一个棋手在打量着自己的棋盘。刘端虽然是傀儡皇帝,但他并不窝囊。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的局限,但他从未放弃过挣脱枷锁的努力。
他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鹰,虽然无法飞翔,但那双眼睛,始终望着远方的天空。
在刘端身侧半步之后,侍立着一个年轻的太监。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交领宦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象牙腰牌。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白净,五官清秀,然而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
他垂手侍立,微微弓着身子,姿态谦卑而恭谨,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低垂的眼睛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与谦卑姿态截然相反的冷冽光芒。
这便是如今大晋禁宫宦官之首,大龙煌——何映。
等了片刻,何映方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声音尖细而洪亮,在肃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圣上有旨,有事早奏,无事卷帘朝散!”
何映的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便有一个身影缓缓出列。那身影穿着一件绯红色的交领官袍,腰间束着玄色绅带,绅带上挂着银印和青色绶带,头上的进贤冠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仿佛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从容。
他缓步而出,撩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一种沉痛而恳切的语调。
“臣,大鸿胪孔鹤臣,有本要奏。”
刘端的目光落在孔鹤臣身上,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孔爱卿有何事要奏?”
孔鹤臣直起身来,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跪在那里,抬起头,目光与刘端对视了一瞬。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沉痛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悲痛。
孔鹤臣的声音带着一种哽咽般的沙哑,缓缓开口道:“圣上,臣要奏报的,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大事——京畿道黜置使苏凌苏大人,前两日在朱雀大街,被不明身份的刺客当街刺杀,身受重伤,至今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不少朝臣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刘端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明显地变了一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的光芒,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住了龙椅的扶手,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关切。
“什么?!苏凌遇刺?!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孔鹤臣低下头,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在为苏凌的伤势感到悲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哽咽般的颤抖,回答道:“回圣上,臣昨日听闻此事后,心中万分焦急,当即会同户部尚书丁士桢、刑部尚书黄炳昆二位大人,一同前往黜置使行辕,想要探望苏大人的伤势,聊表同僚之情。可是......”
孔孔鹤臣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才继续说道:“可是行辕的人说,苏大人伤势极重,需要绝对静养,不能见客。臣等三人,连苏大人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挡了回来。”
刘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
“伤势极重?有多重?可曾请了郎中?郎中怎么说?”
孔鹤臣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回圣上,臣等未能见到苏大人,因此也无法知晓郎中的诊断结果。”
“但据臣所知,当日朱雀大街上的刺杀场面极其惨烈,苏大人被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刺客一路追杀,从朱雀大街一直打到了西城门外,沿途死了不少无辜百姓,鲜血染红了半条街。苏大人最终被逼入了龙台山,那刺客也追了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痛,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臣昨日听到这些传闻后,心急如焚,一夜未眠。臣与苏大人同朝为官,苏大人年轻有为,忠心为国,是圣上亲自钦点的京畿道黜置使,肩负着察查京畿道一切军务政务的重任。他若有什么闪失,那不仅是圣上的损失,更是我大晋朝廷的重大损失啊!”
“臣昨日会同丁大人和黄大人前往行辕,也正是想亲眼看看苏大人的情况,也好让圣上放心。可如今......臣连苏大人的面都没有见到,实在是......实在是愧对圣上的信任啊!”
孔鹤臣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哽咽,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藏在帕子后面的眼睛中,闪烁着的却是一种冷冽而满足的光芒——他的表演,完美无缺。
刘端坐在龙椅上,听着孔鹤臣的奏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仿佛有一股怒火正在他的胸腔中积聚,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刘端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不住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苏凌是朕钦命的黜置使,是朕亲自点了头让他去查京畿道的......为什么会有人在青天白日之下,在朕的眼皮底下,在朕的京都之中,刺杀朕钦命的官员?!”
刘端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压抑,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蓦地,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雷霆般的震怒,在整个大殿内炸响。
“刑部尚书何在?!”
黄炳昆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从队列中出班,快步走到台阶前,撩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臣......臣在!”
刘端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直地刺向黄炳昆,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黄炳昆!你是刑部尚书,主管天下刑狱之事!苏凌在朱雀大街当街遇刺,此事发生在你的眼皮底下,你事先可曾得到任何消息?!可曾派人跟踪调查?!可曾组织人手赶赴现场?!”
黄炳昆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辩解。
“回圣上......臣......臣事先确实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那刺客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臣的人赶到现场时,那刺客已经......”
刘端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黄炳昆的话。
“赶到现场时?赶到现场时人都已经跑了!你这刑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武官队列,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威严。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戴通何在?!”
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将连忙出班,跪倒在地。
“臣戴通在!”
刘端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怒。
“戴通!五城兵马司负责京畿治安,巡查街市,缉捕盗贼!苏凌在朱雀大街被刺客追杀了整整一条街,你们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为什么没有拦住那刺客?!”
戴通的额头也沁出了冷汗,声音带着一种慌乱的辩解:“回圣上......那日事发突然,臣的人巡逻到西城一带,未能及时赶到......”
刘端没有等他说完,又厉声道:“龙台令赵衡何在?!”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连忙出班跪倒道:“臣赵衡在!”
刘端的目光如同烈火般扫向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衡!龙台令杨恕祖随丞相去了前线,你虽为暂代,却也掌管京都民政,坊间百姓的动静,你应该最清楚!苏凌遇刺之前,可有什么异常迹象?!可有什么可疑人物在城中出没?!”
赵衡的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惶恐。
“回圣上......臣......臣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刘端又猛地转向武官队列的另一侧,声音带着一种几乎是在咆哮的愤怒:“京都巡城司周巍何在?!”
又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将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惶恐:“臣周巍在!”
刘端怒不可遏,指着周巍道:“巡城司指挥使韩之浩,在前线为国捐躯,朕提拔你继任,你就这样做的差事?这样回报朕的信任的?”
周巍脸色难看,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刘端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重重地敲击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