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逼宫 (第2/2页)
审视。
“孔爱卿的意思,是要朕——罢免苏凌?”
孔鹤臣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辩解。
“圣上误会了!臣绝无此意!苏大人年轻有为,忠心为国,是圣上亲自钦点的黜置使,臣对他只有敬佩之心,绝无半点不敬之意!”
“臣方才说得明白——只是暂时代理,绝非罢免!等苏大人伤愈之后,圣上随时可以让他复职,臣绝无异议!”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圣上请想,京畿道黜置使一职,掌管着京畿道的军政大权,每日需要处理的公文堆积如山,需要决断的事务千头万绪。”
“如今苏大人卧病在床,无法理事,这些公文和事务便全部积压了下来。若是积压十天半月,尚且可以补救;若是积压一月两月,恐怕就会出大乱子。到那时,即便苏大人伤愈复职,面对堆积如山的公务,也会焦头烂额,难以收拾。”
“臣提出此议,绝非为了针对苏大人,而是为了京畿道的稳定,为了朝廷的正常运转,也是为了苏大人着想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位忧国忧民的老臣,在为朝廷的未来殚精竭虑。
但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孔鹤臣那张写满了“忠诚”的脸,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刘端知道孔鹤臣的真正用意。孔鹤臣根本不是关心京畿道的政务会不会积压,他是想趁着苏凌重伤的机会,将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抢到自己人手中。
一旦京畿道黜置使换上了孔鹤臣的人,那苏凌之前所做的所有调查、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那些证据、那些证人、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都会被新的黜置使压下去,永远不见天日。
但刘端也知道,他需要孔鹤臣,需要丁士桢,需要黄炳昆,需要这些清流和保皇一派的官员。
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帮他制衡萧元彻那日益膨胀的权势。如果他不答应孔鹤臣的请求,孔鹤臣等人就会觉得他这个天子不信任他们,不支持他们,久而久之,这些人就会离心离德,不再为他所用。
到那时,朝堂之上就真的成了萧元彻的一言堂,他这个天子,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
可是,如果答应了孔鹤臣的请求,罢免了苏凌的黜置使之职,那他又如何向萧元彻交代?
苏凌是萧元彻举荐的人,是萧元彻麾下的得力干将。
如果他前脚刚遇刺受伤,后脚就被罢免了官职,萧元彻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是他这个天子在借机打压萧系的势力?会不会因此与他产生隔阂?萧元彻现在手握重兵,坐镇渤海前线,如果他心生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刘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在孔鹤臣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心中,两种念头正在激烈地交战着——一边是制衡萧元彻的需要,一边是对苏凌这个年轻官员的欣赏和同情;一边是朝堂政治的冷酷现实,一边是作为一个君主应有的公道和良知。
刘端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倾向。
“孔爱卿的提议,朕知道了。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再想一想。你先退下吧。”
孔鹤臣闻言,却没有依言退下,反而跪在原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执着,声音带着一种恳切而坚定的语调,再次开口道:“圣上,臣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圣上需要慎重考虑。但臣以为,正因为关系重大,才更需要圣上尽快决断。然而如今苏大人卧病在床,无法理事,多耽搁一日,便多积压一日的公务;多积压一日的公务,便多一分的隐患。臣恳请圣上,以国事为重,以京畿道的稳定为重,尽早做出决断!”
他说得慷慨激昂,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他的目光直视着刘端,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在为国家的命运而殚精竭虑。
但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孔鹤臣那张写满了“忠诚”的脸,心中却越发冰冷。
他知道,孔鹤臣这是在逼他——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做出决定。
刘端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孔鹤臣见刘端依然不表态,心中暗暗着急,但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加码道:“圣上,臣并非危言耸听。京畿道乃天子脚下,百官辐辏,万民汇聚,稍有动荡,便会影响整个朝廷的稳定。”
“如今苏大人无法理事,京畿道的军政事务无人主持,若是此时出了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圣上,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为了京畿道的万千百姓,尽早决断!”
就在这时,黄炳昆再次出列,跪倒在孔鹤臣身侧,声音带着一种附和的恳切。
“圣上,臣以为孔大人所言极是。京畿道黜置使一职,事关重大,不可一日空悬。苏大人受伤无法理事,这是事实。臣等并非针对苏大人,而是为了朝廷的大局着想。”
“圣上不妨先指定一位大臣暂代其职,等苏大人伤愈之后再行交接,这样既不耽误国事,也不辜负苏大人的忠心,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紧接着,文官队列中又有一个身影缓缓出列。
那身影穿着一件深绯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玄色绅带,绅带上挂着一枚金印和一组紫色的绶带,头上的进贤冠比孔鹤臣的更高一些,冠梁也多了一道。
他是已经出任大理寺卿的武宥,保皇一党的首领。
他走到台阶前,撩袍跪地,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圣上,臣武宥,附议孔大人和黄大人的建言。京畿道黜置使一职,确实不宜长期空悬。臣恳请圣上,尽早指定人选,以安京畿道军民之心。”
御史中丞丁利也随之出列,他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官员,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坚定。
“圣上,臣丁利,附议。黜置使之职,关乎京畿道的稳定,关乎朝廷的威严,不可轻忽。臣恳请圣上,尽早决断。”
工部尚书秦皋也出列了。他身材矮胖,穿着一件紫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绅带,绅带上挂着一枚金印。
他的手指粗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起来像一个富态的商人,而非朝廷大员。
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种瓮声瓮气的沉稳.
“圣上,臣秦皋,附议。京畿道黜置使一职,事务繁杂,确实不宜长期空缺。臣恳请圣上,尽早指定人选。”
礼部尚书郭允之紧随其后。他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紫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绅带,一副道貌岸然的名士风范。
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种苍老而沉稳的语调道:“圣上,臣郭允之,附议。礼者,国之根本;政者,国之脉络。京畿道黜置使一职,乃是朝廷脉络中的重要一环,不可阻塞。臣恳请圣上,尽早决断。”
吏部尚书赵胥礼最后一个出列。
他身材清瘦,穿着一件紫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绅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精明而沉稳的光芒。
他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吏的铨选考核,在朝堂上的分量极重。赵氏亦为大晋世家门阀。
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语调。
“圣上,臣赵胥礼,附议。京畿道黜置使一职,关乎京畿道的军政大权,不可长期空悬。臣恳请圣上,尽早指定人选,以安人心。”
六部之中,五部尚书齐齐出列,附议孔鹤臣的建言。
大殿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那声势,那压力,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刘端的心头。
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双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那些跪倒在地的朝臣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刘端知道,这些人等同于在逼宫。
他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用忧国忧民的姿态,逼他做出一个他并不想做的决定。
如果他答应了,那就等于向这些清流和保皇派妥协,等于亲手罢免了苏凌——那个他亲自钦点的黜置使,那个他寄予厚望的人才。
但如果他不答应,他就会失去这些清流和保皇派的支持,他在与萧元彻的博弈中,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朕该怎么办?朕该怎么办?刘端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