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温和的“审问” (第1/2页)
丁士桢抬起头,看着孔鹤臣,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道:“你有办法?”
孔鹤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孔鹤臣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丁士桢,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决断。
“办法只有一个——在苏凌进宫面圣之前,把黄炳昆从黜置使行辕中弄出来。活的最好,死的也行。只要他不能开口说话,苏凌手里的证据就不完整,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
丁士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叹息道:“太难了。黜置使行辕现在是苏凌的地盘,守卫森严,想要从里面把人弄出来,几乎不可能。而且,一旦行动失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苏凌抓住更多的把柄。”
孔鹤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道:“那就想别的办法。比如——让苏凌本人出事。”
丁士桢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孔鹤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试探道:“孔兄的意思是......”
孔鹤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地说道:“苏凌虽然是黜置使,但他也不是铜浇铁铸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就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丁士桢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赞同道:“你说得对。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交换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没有再说下去,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
龙台城的夜晚,暗流涌动,杀机四伏。而这场博弈的胜负,还远未分出。
孔鹤臣回到孔府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独自走进了书房,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着窗外那片被云层遮蔽的夜空,沉默不语。
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着,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又退去,退去又涌来。
孔鹤臣在想苏凌。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原本以为苏凌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愣头青,仗着萧元彻的宠信和天子的钦命,才敢在龙台城中横冲直撞。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苏凌的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布局之周密,完全不输于任何一个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他甚至怀疑,苏凌背后的那些布局,是不是有郭白衣的影子——如果是的话,那这场仗就更加难打了。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毙。
孔鹤臣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灯焰的跳动而轻轻摇曳。
他从书案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又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铺在桌上,提起毛笔,蘸饱了墨,略作沉吟,便开始写字。
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仿佛是在雕刻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但他的内容,却充满了杀机。
孔鹤臣写完了信,将信纸折叠好,装入一个信封中,用火漆封好,然后在火漆上盖上了那枚小小的印章。
他将信拿在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唤来一个心腹家丁,将信交给他,低声吩咐道:“连夜送出城,交给城外十里铺的那个人。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上,不可假手于人。”
那家丁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信贴身藏好,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孔鹤臣站在书案前,望着那家丁消失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别无选择。苏凌已经把他逼到了墙角,他必须反击。如果不反击,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孔鹤臣走回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低声喃喃道:“苏凌......既然你要玩,那老夫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是你这个年轻人的刀快,还是老夫的棋高一着。”
............
与此同时,在黜置使行辕的后院厢房中,黄炳昆正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今天经历的变故太多了——从发现账册被盗的惊恐,到被杀手追杀时的绝望,再到被苏凌救下后的劫后余生,他的心情大起大落,自己也疲惫不堪。
但当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时,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黄炳昆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暗室中空空如也的桌子,那张写着“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字条,杀手们挥舞着钢刀冲上来的狰狞面孔,那个灰衣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救下他的身影,以及苏凌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替出现,让他心烦意乱。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片透过窗纸照射进来的朦胧月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黄炳昆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孔鹤臣要杀他,丁士桢也不会保他,他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苏凌。
但苏凌真的能保住他吗?苏凌虽然手握证据,又有天子的钦命,但孔鹤臣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树大根深,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万一苏凌失败了,那他黄炳昆的下场,恐怕会比今天死在那些杀手的刀下还要凄惨。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黄炳昆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养足精神。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凌便起床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便服。
今天苏凌不打算以黜置使的身份去审问黄炳昆,而是想以一种更平和的方式,与他谈一谈。
苏凌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然后端着托盘,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的那间厢房前。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黄炳昆略带沙哑的声音。
“请进。”
苏凌推门而入,看到黄炳昆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看到苏凌端着茶点和茶水进来,黄炳昆微微一愣,连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苏大人,您这是......”
苏凌将托盘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从容道:“黄大人,昨晚睡得可好?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茶点,咱们边吃边聊。”
黄炳昆看着桌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和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在官场中沉浮了数十年,见惯了各种审问和逼供的手段,但像苏凌这样,端着茶点来“审问”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他不知道苏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方既然以礼相待,他也不好失了礼数。
黄炳昆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种客气的回应。
“多谢苏大人费心了。”
苏凌在桌边坐下,倒了两卮茶,将其中一卮推到黄炳昆的面前,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大人,请坐。咱们随便聊聊。”
黄炳昆犹豫了一下,在苏凌对面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卮,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甘醇,是好茶。
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茶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凌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一些什么。
苏凌也端起茶卮,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卮,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炳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坦诚。
“黄大人,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四年前那桩事。我不是要审问你,也不会对你用刑,更不会逼供。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将心比心,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黄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
“苏大人,你都把账册拿到手了,还救了黄某的命,黄某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黄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凌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稳的认真。
“好。那我问你——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案,你到底是怎么掺和进去的?是自愿的,还是被人胁迫的?”
黄炳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双手握着茶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愤怒,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是孔鹤臣和丁士桢逼我的。”
苏凌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炳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沉重。
“四年前,孔鹤臣和丁士桢找到了我。他们手里握着我的把柄——一些我早年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证据。他们用那些证据要挟我,要我跟他们合作,一起侵吞那批赈灾钱粮。”
苏凌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样的把柄?”
黄炳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艰难的苦涩。
“是一本书册......不,应该说,是一套书册。”
“丁士桢手中有一套名为‘二十七册’的东西,里面分门别类地记录了官员、皇族、门阀、诸侯、儒释道以及大晋朝中各种有影响力的人物的密辛和见不得光的事情。总共二十七分册,统称为‘二十七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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