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只管一路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只管一路去 (第2/2页)

  「但出了荥阳以东都是平地,可直抵中牟、汴州。」

    李克用听完,点了点头:「胡真,你今日便派人去虎牢与荥阳,叫守军修桥备粮。」

    「告诉他们,以前统统皆为过往,从此刻起,他们就是大唐将士。」

    「此战获胜,朕不吝公侯之赏!」

    胡真伏身领命。

    李克用又把李存信叫到图前:「後军先分三千人回河阳,把河内之粮往虎牢关一带转运。」

    「臣领命。」

    「告诉各军,东出之前,将多余的锅帐、衣物、私人物件全部留在洛阳,全部携带粮秣。」

    李存信听到这里,心里那点不快倒是消散不少。

    因为按照陛下的部署,他们後军实际上参与物资转运的估计就是那三千人,这也意味着他依旧有机会上战场。

    此时,盖寓一直听到这里,终於开口:「陛下,东进自然可以避开伊阙山地,也能逼近汴州。只是我军一旦过了虎牢,高仁厚必然从伊阙北返。」

    「他若重新占据洛阳,我军身後便多了一支万人的敌军。」

    「到时前有赵怀安,侧有高仁厚,又当如何?」

    帐内众人刚刚振奋起来,听见这话又安静了。

    洛阳不是一座寻常城池。

    它不但关系大唐名号与人心,还是河阳以南最大的屯粮之地。

    大军东出以後,高仁厚只要重新占领此地,便可以直接威胁虎牢以西的道路。

    李克宁也道:「而且我军刚刚入洛,百姓才献了祥瑞。若不过一两日便弃城东去,恐怕人心有变。」

    李克用却反问:「谁说朕一定要死守洛阳?」

    李克宁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朕这一次南下,是来和赵怀安争几座空城的吗?」

    李克用用马鞭敲着洛阳的位置:「洛阳也好,河阳也罢,便是汴州、郓州,哪处不可弃?」

    「说到底,只要不能消灭赵怀安的主力,休说这洛阳,便是太原也是守不住的!」

    「所以朕南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求赵怀安之主力,歼灭之?」

    「而且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难道为了区区一个洛阳,便使我九万大军困於盆地?」

    说着,李克用蹲下身,将四枚黑色木筹分别摆在关中、汝州、汴州与郓州。

    「现在局面上,明军兵多,这是实情,没有什麽不好承认的。」

    「可赵怀安和朕不一样!他是要做天下主的,所以关中,河北,处处都要。」

    「而他想占的地方越多,兵马便越分散!」

    李克用先点关中:「王建、李茂贞领川陇西征军,眼下才打完五丈原,正在收拾长安与关中各州。朱温虽死,可我弟已领部分河中军入关中,所以西线无忧。」

    马鞭又点向汝州:「而高仁厚一部在洛南。」

    随後是郓州:「周德兴军团正围郓州,与周德威死战。魏博、成德两军又在白马一带屏障黄河,所以周德兴军团又被牵制了。」

    最後,李克用把马鞭按在汴州:「而赵怀安的中军就在这里。」

    「他看着四面都有兵,实际上四面之兵都被各自的战场拖住。只要咱们动作够快,汴州附近能立即调动的,只有他手里的中军。」

    盖寓盯着那四枚木筹看了许久:「陛下是想赶在各路明军合围以前,直取汴州?」

    「不是取汴州。」

    李克用抬起头:「是打赵怀安。」

    「汴州城能不能拿下,朕从不关心。只要逼赵怀安把主力拉出来,与朕决战,咱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若他不出来呢?」

    问话的是李嗣昭。

    「所以你就不是赵怀安!」

    李克用道:「他是大明的皇帝,是开国之主,要是连应战都不敢,他还能走到这一步?」

    「还能成为朕的生死之敌?」

    说到这里,李克用多少带点感慨:「在这等乱世中能走到现在的,哪个不是死上一千次,才活出到的现在?」

    「我们都有武人的尊严,早就没得选,要麽选择武人一般的战斗,要麽就以武人的方式落幕!」

    李嗣昭默然。

    李克用站起身,脚踩在地图上的虎牢以东的大片平原上:「更何况,出了荥阳,便是豫东平原。」

    「那里一马平川,我沙陀骑士可以日行数百里,出现在战场任何地方!」

    「凡战,就是要扬长避短!」

    「选择我们准备的战场,而不是去钻敌人选好的预设战场!」

    李存孝听到这里,已经兴奋得坐不住了:「阿耶说得对!」

    「到了平地,南军有多少,儿便杀多少。赵怀安若敢出城,儿亲自斩他狗头送於阿耶!」

    李克用瞪了他一眼:「又开始胡吹!」

    李存孝咧嘴道:「儿不是胡吹,阿耶把全军的精骑都给我,儿就能做到!」

    「闭嘴!」

    李存孝立刻闭嘴,只是脸上的兴奋丝毫没有收敛。

    最後,李克用环视帐内诸将:「这当然是一场赌。」

    「咱们向东,高仁厚就有可能重回洛阳;咱们逼近汴州,周德兴也可能从郓州回援;

    若川陇军动作比朕预想得快,咱们甚至会被四面合围。」

    「可打仗哪有不赌的?」

    「你兵少,便不能等敌人把拳头收回来再与你打。」

    「赵怀安如今五根手指都伸在外面,朕要做的,就是趁他还没有攥成拳,一拳打在他的心口!」

    他说着,将代表河东大军的赤色木筹从洛阳一路推向汴州,豪迈道:「这一仗若赢了,赵怀安的中军精锐尽丧,关中的川陇军、汝州的高仁厚、郓州的周德兴便都成了无根之木。」

    「明军此次北伐,也就彻底败了!」

    「到了那时,洛阳今日丢给他,明日照样拿回来;虎牢、荥阳、汴州乃至整个中原,也都会是咱们的。」

    「这就是我管他几处来,我就管一路去!」

    殿内众将再无人反对。

    就连盖寓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选择极像李克用。

    他从来不是坐守城池、与人消耗粮草的统帅。

    自代北起兵以来,他所有真正震动天下的胜仗,都是靠突然行军、骑军突击与连续作战打出来的。

    让李克用守着洛阳经营对峙,反倒是用其所短。

    只有到了豫东平原,让这头猛虎真正跑起来,河东军才有可能在兵力居於劣势的情况下,抢出那唯一一线胜机。

    於是,盖寓最後问道:「大军何时开拔?」

    李克用看向殿外。

    上阳宫苑的秋草间,无数战马正在低头进食,北地武士的帐幕从残破宫墙一直铺到洛水边。

    马夫在刷洗战马,军匠在钉换蹄铁,各营炊烟已经升起,无人晓得刚刚进入洛阳的大军又将出发。

    「今日午後,前军就先走。」

    「李嗣源领横冲都与本部骑军轻装出城,天黑前到偃师。」

    「李存孝左军明日天亮开拔,出虎牢以後向东南展开,扫清中牟以西的明军哨骑。」

    「李嗣昭右军走北道,沿大河向荥阳推进,与白马的魏博、成德军保持联络。」

    「中军明日午後出发。」

    「李存信後军最後走,把洛阳能用的车、骡、牛全部徵集起来。但朕再说一遍,只拿国用,不许抢掠百姓。」

    说到这里,李克用沉默了下,勉强说了一句:「他们除了这条命,已经一无所有了!」

    一道道军令迅速由书记写下。

    整个过程胡真一言不发,仿佛李克用将洛阳吃干抹净後,拍拍屁股走人,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在乎!

    军议散去後,上阳宫苑很快响起号角。

    前军各营正在埋锅造饭,听见聚兵号,纷纷从草地、马栏和洛水边赶回帐幕。

    到了申时,横冲都前队便从上阳宫苑东面开出。

    洛阳百姓听说唐军又要离城,最初还以为高仁厚已经从伊阙反攻,许多人惊慌地赶来询问。

    负责留守的军吏只说天子要东巡汴州,讨平赵怀安,并非舍弃洛阳。

    这个消息沿城坊传开以後,百姓又纷纷涌到东门送行。

    昨日他们迎王师入城,今日又送王师出征。

    李嗣源经过城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宫城方向,随後压下手中马槊:「前军,开拔!」

    数千匹战马同时向东。

    马蹄踏过,尘土飞扬,沿着偃师、虎牢与荥阳的方向一路吹去。

    李克用站在上阳宫残存的高台上,看着前军旗帜渐渐消失在东面,踌躇满志。

    这一回,他要打出一组无影拳,彻底捶翻赵怀安!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