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迷雾 (第1/2页)
乾元二年,九月十六,汴州。
这一日,距离李克用中军离开洛阳,已经过去了五日。
可汴州行营的军图上,代表河东主力的那枚旗牌却仍留在洛阳。
此时,天刚亮,汴州中军行营门前又出现了一批汗流如雨的驿马。
行营的马夫们依旧按照往常将这些驿马被牵往後槽,其中一匹後腿不停地抖,马夫将它牵到井边,一边为它擦汗,一边蹲下查看蹄底。
而它驮来的军使却已经进了行营前院,正等候军吏验明封记,登记所属和入营时刻。
在行营的廊下则放着三张案子,分别收放西路、河北与郓州送来的文牒。
值夜书吏熬得眼睛通红,将最後几张纸交给接班的人时,反覆叮嘱,有两份是今早才到的加急,必须要等陛下醒後第一时间送入,不可与昨日送来的军情混合。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封便是从汝州方向高仁厚送来的,此军报写於十四日午後。
因为这段时间,赵怀安一直在熬夜,压力非常大,往往要到凌晨左右才能入睡。
所以此刻行营左右虽然忙碌,却各个轻手轻脚,不敢吵醒後院睡觉的陛下。
这样的静声静默终於随着一声铃声打破,那是陛下醒後由女官敲响的,於是,声音一
下回来,行营一片嘈杂。
此时,刚刚睁眼休息的赵怀安一边洗脸,一边听豆胖子禀报昨夜送来的军情。
因为赵怀安醒的时间不凑巧,灶上的水都还没热,赵怀安索性直接拿冷水用,把布巾浸进去,拧了两下便压在脸上。
冰凉水汽一激,他连续几日积下来的昏沉才稍稍散去。
「先说郓州那边送来的。」
豆胖子跟随多年,自然晓得这句话的意思,立即翻开最上面的簿册:「最新送来的军报,说目前伤亡人数已经到了六百七十二人,其中郓州城下伤亡四百一十九人,白马方向一百三十七,白马主要都是哨骑战中伤亡的。」
「这些都是截止哪个时辰的数字。」
「郓州是十三日入夜以前,白马是十四日午时以前。後面的还在路上。」
赵怀安拿开布巾,看着铜镜里浮肿的眼睛,伸手揉了揉眉心:「大将军炮还没运到郓州吗?」
「已经去稽查了,只是人还没回来,不过按照脚城,应该这两日就能有郓州的情况过来了。」
「嗯!」
此时,女官上前替赵怀安束发,才将木梳从头顶拉过一次,赵怀安便低头又去翻开阵亡薄子,险些把头发从她手里扯掉。
「陛下,先别动。」
「你梳你的。」
赵怀安把册页翻过两张:「怎麽只有各军人数,没有名字?」
「郓州那边军情紧张,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出来。」
赵怀安皱眉:「那便催。」
「这哪里是简单的数字?上面哪个不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父亲?没名字,如何给这些家人发抚恤?」
豆胖子点头记下,又取来几份白马那边的哨站结果,胜多负少,显然明军正有效控制白马位置的北军对郓州的窥探。
说话间,头发已经束好。
女官拿来御袍,赵怀安只抬了一下手,让她套过衣袖。
而腰带尚未系紧,外面便有军吏隔门禀报,郓州又送来一名急使,正在前院验封。
「叫他先饮水,吃口热乎的,再带来见我。」
军吏应声退下。
赵怀安穿好靴子走到外间,早膳已经摆上案头。
一盆蔓菁、一碗酱牛肉、一份粟粥、一瓮牛奶,还有四个煮鸡蛋。
其他东西都可以现成弄,只有粟粥一直小火煨着,在赵怀安醒来时就送来了,只是经过洗漱、更衣这番耽搁,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
赵怀安没有让人重热,坐下以後先剥鸡蛋。
鸡蛋才剥到一半,董光第便捧着昨夜各军钱粮用度进来:「陛下,郓州攻城的石弹消耗太快。右军都督府请求再徵发两千辆牛车,从徐州、宿州运送石料、焦炭。」
「附近没有石场?」
「郓州附近多是土原,能取的大石已经不多。普通河石又轻,砸城效果不好。」
「那就不要从徐州运石头。」
赵怀安把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文书:「两千辆车从徐州跑到郓州,路上人吃马嚼,运去一车石头,要耗掉半车粮,犯不上。」
「让工匠营就地烧制陶瓮。里面装土、碎石。打城墙未必好用,打城头人马足够。」
「另外告诉周德兴,炮车不是越多越好,需要人力、物力太多了,效果也没那麽明显,还是等大将军炮到。」
「还有给周德兴再说一声,这一次他要纪录好大将军炮的攻城效果,要是不理想,後面也要根据这份报告改进的。」
董光第接着道:「关中方面也在要粮。」
「王建不是已经入长安了?」
「长安仓中存粮比预计少,朱温出兵时几乎将仓储消耗一空,如今川军、陇右军加上收降的秦军,每日要吃粮上千石。」
「降兵有多少?」
「还未核清,因为前後一直在送军报过来,不过也多是一些各州县的附军,加起来差不多有三万七千。」
赵怀安思索了一下,这样道:「留下能用的,剩下的发路粮遣散。如今关中也要开始秋收,不能让地方缺乏劳力,不然明年关中又没粮,岂不是更坏了?」
「至於王建担心将这些人遣散後会不会重新为盗,那也好办。」
「将那些羸弱按州县拆开,再按五十人为一队,派军吏押回原籍,让他们重新落户。」
「另外,王建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巩固目前已有局面,不要对河东方向轻兵冒进。」
「现在河中方向的後唐兵已经进入崤函一带,不用理会,把守华州至长安一带就行。」
「而除了前线要维持守势外,还要从三川再次调拨物资和民力,进入关中屯垦。」
「关中现在残破,但到底是前朝心腹之地,水渠比其他地方都有优势。」
「而以後,咱们无论是用兵河东,还是经略河西、西域,都是要以关中为基地的。」
「所以现在就要建设屯垦,恢复生产!」
董光第伏在案边记,赵怀安已经大口将蔓菁吃完,然後就又看到王建下面列了一份求赏名单,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怎麽只有主将与各军军使的?」
「下面各营战功还在核验。」
「那就把已经确认的先发。王建、李茂贞他们封无可封了,晚些又如何?」
「但下面哪些武臣却不同,他们一刻不能拖!必须立刻受赏,拔擢!」
「告诉军功司,不要求全求大,验明一批,发一批。」
董光第领命退出时,赵怀安已经开始吃牛肉了。
紧接着进来的是王进。
他昨夜同样没有睡足,眼中全是血丝,进门以後先从赵怀安案上拿起剩下的鸡蛋,便开始剥起来。
赵怀安抬头看他,疑惑道:「行营没准备饭?」
「吃得早,又饿了。」
王进两口将鸡蛋吞下,便看向赵怀安。
赵怀安吃完牛肉,端起粟粥喝了一口:「河东军入洛以後,北面这几日太安静了。」
「陛下是担心魏博、成德军?」
「嗯,不过这事另外说,先召集众将来议事。」
於是,早膳就在这些问答中结束。
一般来说,赵怀安起床後的早餐时间就会先和几个机要重臣先聊一下要事,临机决断,然後再将众将喊来,议论剩下的事。
辰初,前院开始议事。
汴州行营每日有两次固定军议。
早议主要处置夜间军报,安排当日调动:晚议则核对各处执行结果,再决定第二日军令。
若有加急,中间还会随时添上一次,往往一议便是半日。
今日到场的人比往日更多。
郭从云、张龟年、赵六、韩琼、刘知俊、杨延庆、耿孝杰、刘信、姚行仲、陆仲元、
陈法海、韩通、孙传威、韦金刚、钱铁佛等人都分坐两侧。
军需、军功、驿传、医护各司也都派人候在廊下。
谁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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