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迷雾 (第2/2页)
到,谁便入殿回话,回完立即离开,给下一拨人腾位置。
最先议的是郓州。
刚刚吃完早饭的郓州缇骑已经入内,汇报了周德兴的最新汇报,他说大将军炮已经接到,已经在建立炮位,明日午後就能炮轰郓州城。
而按照这封信的出发时间来推测,周德兴说的明日午後,那就是九月十五日。
换言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郓州结果在明日左右就能得到回报。
没办法,这种时间的延迟是赵怀安必须接受的,他所接受到的一切信息都是过去的,所以他如果只是对事情做应对,那他永远是处於被动。
只有提前预判局势的发展,才能料敌於先,抓住关键节奏。
可你获得的一切消息都是落後的,却要从这些落後的信息中做出一个提前预判到的精准决策,这是何等难!
在郓州那边汇报结束了,军械司那边的人插了个队,先说了下这边的困难。
如今汴州这边行营的军器棚每日能制弩三百张、箭一万五千支,可牛角、筋胶已经不足。
负责军械的官员请求暂停民间的禁屠令,好收购秋牛筋角,又请从宋州、徐州紧急调运。
赵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军目前不缺弓弩,再多造也只是锦上添花,而要是通过这个禁屠令,那就是折腾老百姓,一旦上有所求,下必上下起手,榨乾百姓。」
「到时候百姓都怪我赵怀安将他们的牛给牵走了杀了!」
「朕名声受累是一回事,可牛要是被那些官吏给杀了取筋角,那明年拿什麽种地?」
「所以正常收储就行!」
「不要动不动就搞个大政策来,各司长官,要有镇之以静的智慧和仁心!」
军械司连忙应声,匆匆退下了。
而随着军械司这边上来,行营下面的各司也开始上来汇报,实际上都是倒一倒苦水。
什麽药材储备啊,什麽逃卒处置啊,什麽阵亡者棺木啊,什麽驿马损耗。
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不算天下大计,却都成了这些人汇报的东西。
这固然是当官的本能使然,但更多还是内心也同样压力巨大。
有时候做到赵怀安这个位置,无论哪边的压力,最後都是到他这边!
就这样赵怀安一件件开始安抚、指示,做一件就清一件。
豆胖子、赵六就守在旁边,时不时把外面廊房下案几上的信送来的军报送进来,然後由赵怀安继续处理。
众人就这样一刻不停,一直干,干到女官们给众人送来参汤,才稍微休息了一下。
已时过半,常朝结束,各军主将却没有散。
因为今早送来的高仁厚的加急军报终干被摆到了赵怀安面前。
张龟年核验完印记後,拆开外封,便开始为众人讲述高仁厚的军报内容。
军报共两份,皆写於十四日。
第一份是一张阵图,上面绘写的正是此时高仁厚军团各营的屯驻点和营区布置。
这是现在各军帅们都要例行做的,就是要将列阵的阵图绘好给赵怀安过目。
高仁厚办事一向严谨,他此前和赵怀安已经就目前局势做出了相应的布局。
一旦李克用主力南下,他便守住两厢山区,放开中间道路,把河东军一点点引向汝州。
一旦李克用进入汝州、许州地带,高仁厚就率军出山截断李克用归路和粮秣,最後由御军决战收尾。
这几天赵怀安和高仁厚一直按照这个计划在部署,至少当李克用从伊阙南下的话,就是以这套方案做应对。
赵怀安这会就在看这份阵图,一边看,一边在上面点点画画。
然後他就翻开第二封的军报,上面写着高仁厚至十四日的时候,对洛阳局势的总体情报汇总:
其称河东游骑自十二日起便不再向南窥探,原先布置在洛阳南面的几处哨点也陆续撤去。
他最初以为李克用是在收缩兵力,将此前分布於群山之间的散兵收於中路,可他等待了两日,却始终没有看见河东前军出现。
所以在十四日清晨,高仁厚主动派出斥候越过毕圭乡,向洛阳方向推进,沿途没有遭遇大股河东骑兵。
直到接近城南,才看见少部分精锐骑士出拦,便退了下来。
但这些踏白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那就是上阳宫苑虽仍有大量帐幕,可城外牧场中的战马已经少了大半。
综上,高仁厚结合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对局势做出自己的研判:「臣疑李克用已分兵他往,然其天子牙纛尚在洛中,未敢轻断。」
当张龟年全部说完後,殿内一下安静。
赵怀安听了後,想了想,问了一句:「如果高帅所言是真的,那李克用会发兵何处?」
「而如李克用只是稍迟,为何又会迁延这麽久?」
郭从云稍微想了下,说道:「先抛开李克用分兵这一点,李克用迁延南下是可以理解的。」
「他南下过河的兵马那麽多,无论是编制、队伍还是粮秣总是要整理的。」
「还有他又新收了胡真的兵马,调理与洛阳地方的关系,便是有心南下,也是要将这些都安顿好的。」
这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判断。
李克用刚刚称帝,军中名分新定,新降将吏要安置,随军公卿还在议朝仪。
而且从洛阳那边也传来了不少消息,既有说李克用要重修宫室的,又有说访求旧朝乐工的,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说李克用已经有都洛阳之意。
而郭从云说完这些後,自己又但是了下:「但————这个分兵之虑却不能不考虑。」
「如他不南下伊阙,那无非就是东西两条路!」
「其向东,那就是东出虎牢;其向西,那就是直奔关中去的!」
「所以这就要看李克用到底是要什麽!」
「他是要与我们一战而定天下,还是见好就收,西入关中,与我军在荥阳至嵩山、伏牛山一线东西对峙!」
见众人都在听,郭从云自己却又翻转了一下:「当然,这以上也都可能是李克用要做的虚假调动,实际上是想将我们兵力调动到东线,而他继续南下突破伊阙,侧击我军於汴州!」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以目前的兵力还真不能判断。」
等大夥将郭从云听完後,内心都是一个意思:「所以还是郭大都督能做大都督呢,这番话是什麽都讲了,却什麽都没讲啊!」
可你要说实在话,在场能高屋建瓴者,就发现郭从云的思维是非常之全面、开阔的,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情况。
但最最关键的还是一环是什麽呢?那就是决策,那就是判断出李克用到底是走哪一条路。
这可不是什麽猜谜游戏,这是很要命的。
因为说个不正确的话,如果李克用是向西,那其实赵怀安是没什麽办法的,虽然他也希望王建方面的西征军好,但他实在鞭长莫助。
可要是向东或者向南,那就是直接要打一场决定天下的决战的。
这种情况下,你必须做出应对,到底是在自己北面一带布置兵力,还是继续在西北的汝、许方面做出布置。
而一旦选择错了,那代价是非常严重的,因为各部兵力要想重新调防,少则七八日,多则十余日。
而这样的时间,对於决战就是致命性的!
所以你说这样选择,是别人能下的吗?只有赵怀安自己能决定!
但赵怀安能决定吗?他也不能决定,甚至说,他此时什麽都不做,也好过在迷雾状态下做出选择。
如此赵怀安是这样应对的:「诸军暂停向许州方面移动,继续在原阵地备兵,等待下一步调令。」
「另外再派急骑去中牟、荥阳与虎牢,不惜伤亡,要将探马哨探到,但有任何河东军踪立即回报。」
众人轰然领命。
行营门前的战鼓很快响起。
那些刚准备吃午饭的御前背嵬立刻回到各厅,接过行营刚书就好的调令,向分散在汴州周边的各军驻地奔去。
赵怀安仍站在军图前,冷静回忆一直以来,各前线送来的军报,似乎想从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在这重重迷雾中,他可以慢,但一定不能选错!
其实他和李克用没区别,这一仗都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