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泸江决战 (第2/2页)
锋,而且还有冷水滩浅滩,可以绕後背袭,是以秦良玉在左翼布置的兵力最多。
「郑大旺,你的新军五营,列阵於中军。罗道棋,你的人马藏身於凤凰岭上,非令不得出!」「末将遵令!」被点到的二人纷纷出列拱手。
命令已毕,秦良玉扫视诸将,沉默许久,开口道:「一应军令,若有延误,定斩不饶,各自回营准备!「是!」众将一齐拱手
营中一夜无话,气氛极为沉闷。
次日清晨,卯时未到,起床号未响,便有不少人都睁开眼睛,望着军帐顶发呆。
尽管新军士兵们已多次作战,都是老兵了,可大战当前,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尤其此战,还是新军首次摆开架势,大规模会战,就更添紧张氛围。
「鸣一」一声悠长的哮罗号响,士兵们全体下床洗漱。
早有取水兵将河水净化完毕,放在营中,士兵们拿出肥皂清洗手脸,然後等待分发早餐。
此时营地周围薄雾弥漫,远远的还能听到马蹄声和炮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即将大战,所以今天的早饭也做了调整,用七分白米、两分熟荞麦米和一份番薯混合,每人满满一碗。
主菜是风乾瘦猪肉配干腌菜,还有少许姜片碎。
这顿早饭有肉顶饿,还不油腻,不至於吃得士兵拉稀跑肚。
饭後,士兵们集体上厕所,然後分发乾粮,检查武器,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随着日出,雾气逐渐消散。
营地後方,负责抓逃兵的韦文奎看见这沉闷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给不通军事的愣头青来看,军队沉闷安静是怯战消沉,非得有说有笑,声势浩大才是强军。而韦文奎却知道,大夏军这是紧绷内敛,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要杀敌立威。
放在狗身上,就和咬人的狗不叫是一个道理。
更恐怖的一点是,他的部下从後半夜巡逻到现在,抓到了几个逃兵?
仅仅三人,还都是新兵……
两万多人的军队,面对两倍於己的敌军,大战之前,竟只有三个逃兵……
这已堪称逆天!
就是戚家军再世,让戚大帅坐镇,恐怕逃兵也不止三个……
至辰时末刻,大夏军又集中上了一次厕所,然後各营整军列队,远远看去,营中军帐收起,栅栏拆卸,旷野之上出现了数十个整整齐齐的鸦青色方块。
巳时初刻一到,营中又响起一声哮罗号。
「呜」
全军排成纵队向泸江行进,队列中,无人讲话喧譁,步伐一致,行进如飞的同时,队形严整,丝毫不乱行至城南渡时,十座浮桥早已搭建完毕,大军安然过河,在浮桥四周的旱田上,还有十几处弹坑,有五六具人马屍体倒在一旁。
显然是敌军来骚扰浮桥时,被凤凰岭的炮兵轰杀。
而在一个时辰前,阿迷州城南,沙普吾联军也已陆续出城列阵,其人数近四万。
其中普名声旧部就占了三万人,沙定洲有近一万,吾必奎则只有五百精骑。
四万人铺陈开去,将泸江西岸,阿迷州城下的广阔田地全部占满,蔚为壮观。
站在军阵之中,朝四周举目望去,全都是无边无际的人海,根本望不到边际。
此时沙定洲骑着战马,立於白虎大纛之下,只觉豪气顿生,他手持马鞭,指着身後军队,对部下们说道:「有大军若此,天下都能取来,何况小小一个秦良玉呢?」
「哈哈哈哈……」部将们纵身大笑。
有人喊道:「等赢了此战,总府带我们打两广吧,人家都说夏王治下富庶,我们还从没见过呢!」沙定洲笑道:「我听说,夏王的宫殿中有无数南洋奇珍,府库里的金银堆得比城墙还高,那里女人的相貌,比泸沽湖的海菜花还娇艳!」
部将们一起大笑着起哄。
沙定洲道:「不过,区区一个夏王又算得了什麽?只要我们部族一起合力,别说夏王,就是京师的皇宫,也能去得!」
有名部将大笑道:「那我们可就都是开国元勋,从龙之功了!」
沙定洲拔刀道:「不错,我等的王图霸业,就要自此而始!出兵!」
他一声令下,传令兵吹响牛角号,接着远处,更远处的牛角号依次吹响,大军缓缓启动,马蹄声和脚步声甚至将铜鼓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待行军至泸江西北岸时,正赶上夏军半渡,沙定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看清楚後,才笑着对左右道:「晨间大雾时,夏军不过江,偏偏要挑在此时,真乃上天助我!」
沙定洲的手下纷纷拱手请战。
沙定洲沉吟片刻,都不准,而是看向白岔道:「普军兵力在三部之中最盛,请白管事出战!」「好!」白岔明知沙定洲是想借夏军削弱普军,进而掌控其势力,可强敌当前,应当一致对外,如此良机,稍纵即逝,他不想纠缠。
很快普军铜鼓擂响,三万普军如山岳一般缓缓压上,其人数实在太多,以至泸江左岸别说作战,就连跑步都迈不开腿了,只能分批次进攻。
白岔便令李阿楚令一万人先上。
此时秦良玉的中军和马祥麟的左翼才刚刚过河,阵型还未完全展开,便看到五千普军像洪水一般压上。秦良玉冷静道:「命令马祥麟守住左翼,五营分兵守住右翼,後军暂缓渡河!」
传令兵飞马传令,军队依令行事,调整队形,在浮桥前排成横队,东西横亘近四里,如一道鸦青色的长城。
罗罗军尚黑,军中多穿黑衣,排成松散队形冲上来,如山洪海啸。
「轰轰轰……」
凤凰岭炮兵阵地率先开炮,三十多枚实心铁弹砸入普军之中,顿时就开出了一道道血槽。
那血雾在空中几乎聚成一团,肉眼可见。
炮弹落地後,还会有数番弹射,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腥异常。
紧接着,穿插在列兵线缝隙间的虎蹲炮也陆续点燃,这些小炮威力小、射程近,可架不住数量极多,夏军一共带了近两百门。
炮膛中塞的是百余枚小铅子,和一枚二十两重的大铁弹,专门应对近距离人潮。
一轮齐射,两百声巨响叠加至一处,仿若沉闷的雷霆,连凤凰岭上的重炮声,都被这巨响掩盖。两万枚小铅弹丸宛若天女散花,朝着冲锋的普军狠狠砸下,藤牌在这种铅弹面前形同虚设,被打得千疮百孔,其後的士兵更是被打得形如筛子,鲜血从弹孔中肆意喷溅,惨烈至极,普军的前排士兵立时便倒下一层。
而大铅弹则划出抛物线,在普军军阵中开出两百个小型血槽,一发炮弹多的能把四五人轰成残屍,少的也能轰杀一两人。
普军还没来得及对炮击做出反应,便听夏军前排有人此起彼伏的喊道:「五十步!」
「五十步!」
「举枪!」
举枪口令一出,在整整四里长的夏军阵前不停传递,整个军阵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士兵们陆续将枪端平。
「放!」
两千多道细小的火舌同时从枪口喷出,形成一面闪烁的火墙,子弹带着尖啸飞向普军士兵,在人群中激起一层血花。
前排的普军士兵割麦子一样倒下。
因为虎蹲炮和排枪的射击间隔太短,被打死的前排士兵倒在一起,竟形成了小腿高的一堵矮墙!「冲上去!他们在填枪,趁现在冲上去!」李阿楚手持户撒刀,站在人群中拚命呼号。
可惜下一秒,伴随着夏军阵前,队正此起彼伏的「举枪」口令,後排列兵的枪口从战友的肩膀处伸出。接着只听到一声「放」,之後的口令就全被刺耳的火枪声掩盖了。
两千多杆佛冶燧发枪陆续开火,枪声响彻天地,在坝子两侧的山地之间不断震荡回响。
冲锋在前的普军又倒下一层,好在普军缺乏训练,打仗全靠个人勇武,军阵极其稀疏,这在冷兵器作战时是弱点,面对夏军火器犁地,反而能减少些死伤。
「冲啊!杀一个敌兵赏五两银子!杀秦良玉的,赏黄金千两!」
李阿楚不住大吼,麾下士兵听见有赏赐,士气大振,奋不顾身地顶着排枪冲锋向前。
几轮排枪後,虎蹲炮已填装完毕,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
整整四里长的普军阵线上,仿若被一把无形的镰刀割过,前排士兵身体霎时爆出大团血雾,残肢断臂乱飞,场面极为骇人。
凤凰岭上,隐蔽在林间的罗道棋,此时嘴巴微张,双眼瞪圆,盯着战场,仿若抽空魂魄。
他也算是见惯了血腥,甚至连吃人肉、喝人血也只是笑谈,可看到眼前一幕已陷入彻底的呆滞。普军冲锋的士兵,正在成片成片的死去,伴随着那天地之间那激荡不息的雷霆巨响,敌军身体像中了巫术一样接连爆开。
一个活生生的人,弹指之间就成一滩碎肉,下半身倒在原地,胳膊能飞出十几步去。
罗道棋知道夏军火器厉害,一路上也见惯了夏军不要钱一样的死命轰城墙。
可以火器对敌,他是头一次见到。
几轮排枪下去,倒下的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几乎顶得上一个小部落的全部人口了。
那地狼兵七人一组,费劲浑身解数才能拿到一个人头的军功,夏军一个弯腰点火,就能拿一大把。就算是屠城,也没有这个效率高啊!
「轰!轰!轰!」
在他出神间,凤凰岭上重炮又一次炸响,那声音之大,刺得他耳膜生疼,胸口发闷,炮响之後,双耳嗡鸣不绝,甚至听不清身旁人讲话。
哪怕煌煌天威,也不外如是了。
顶着猛烈的枪炮,李阿楚的部队终於冲到夏军近前,纷纷投掷标枪,射出弩箭,总算对夏军也造成了一点死伤。
可这点毛毛雨一般的攻势,很快又被排枪和虎蹲炮冲散,凡是和夏军对射的,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一轮排枪。
李阿楚的万人军团甚至没能靠近并开启白刃战,便已出现崩溃趋势。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张凤仪心道不好,可她擡头一看,天空湛晴,没有一片乌云。
而李阿楚军队身後,正有大团的灰烟升腾而起。
张凤仪恍然,连忙提醒秦良玉道:「将军,敌人骑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