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6章 血色暗巷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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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雨水顺着临时搭建的塑料棚顶淌下来,砸在铁皮桶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沪杭新城老城区的这条背街小巷,路灯早就坏了,四周黑得像泼了墨。买家峻坐在唯一的应急灯下,左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给他包扎的是个年轻干警,叫陈默,手有点抖。
“买书记,您忍一下,伤口有点深。”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年轻人少有的沉稳。
买家峻没吭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疼痛是真实的,但比起这个,他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十分钟前,那辆黑色轿车是怎么精准地出现在他返程的必经之路上,又是怎么在狭窄的巷口突然加速冲过来的。
不是意外。
从来就没有什么意外。
“陈默。”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现场那边,车找到了吗?”
“找到了,弃在两条街外的一个拆迁工地里。车牌是套牌,车本身是盗抢车辆,指纹和DNA什么都没留下。”说话的是刑侦支队副队长老周,四十多岁,脸上横着一道疤,是当年抓毒贩留下的。他蹲在买家峻对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疙瘩,“专业得很,买书记。这不是普通的报复,这是有人想让您……永远闭嘴。”
买家峻缓缓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陈默赶紧凑上去点火。
第一口烟吸进去,辛辣的味道在肺里打了个转,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老周,"买家峻看着他,"你觉得,是解迎宾的人,还是杨树鹏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没想到买家峻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说不好。解迎宾那边主要是钱开路,做这种事,他更习惯找外面的人。杨树鹏不一样,他手底下养的那帮人,干的就是这个。"
"都有嫌疑。"买家峻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烟灰弹进脚边的铁桶里,"但不管是谁,目标都一样——让我停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这几个人。陈默、老周,还有两个便衣,都是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的。他们的表情里有一种共同的情绪——愤怒,混杂着后怕。
"你们怕了?"买家峻问。
没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怕是对的。"买家峻点点头,"如果连怕都没有,那才是真糊涂。今天冲过来的是一辆车,下次可能就不是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能停。"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老周把手里的烟塞回烟盒,站了起来:"买书记,我去找支队要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上面怎么说,我先查着。"
"查。"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亮得有些不正常,"但别明着查。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人盯着。走正常的报案流程,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私下里,找你信得过的人,查两件事。第一,今天下午,市委大院里谁进出过秘书长解宝华的办公室,待了多久。第二,'云顶阁'这两天有没有异常的包厢预订,尤其是晚上十点以后的。"
老周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点了点头:"明白。"
二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中心医院。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左臂吊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去。病房门虚掩着,走廊上有两名干警值守,脚步声规律地响着,像某种令人安心的节拍器。
但他睡不着。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关了,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太暗,照不清什么,反而让脑子里那些画面更加清晰——黑色轿车的车灯,刺眼的白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然后是身体撞上墙壁时骨头发出的闷响。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如果陈默的反应再慢半秒,如果他当时没有下意识地往右边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内容只有四个字:
到此为止。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近乎荒诞的嘲弄。
到此为止?
他们以为他是谁?以为他是什么?以为他会在一条匿名短信面前低头?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上,那四个字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像某种恶意的挑衅。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这部是加密线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买书记?您还好吗?消息刚传到我这里,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
是省纪委第四监察室的主任,赵建业。买家峻之前秘密联系过的那位。
"死不了。"买家峻说,"但差点就死了。"
赵建业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具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某一方?"
"证据还在路上。"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人,"赵主任,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报平安的。"
"我知道。"
"我要立案。"买家峻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口头反映,不是线索移交,是正式立案调查。解迎宾涉嫌巨额资金挪用、行贿、与地下组织勾结,解宝华涉嫌滥用职权、充当保护伞。证据链我已经搭好了大半,剩下的,我需要你们来收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买家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买书记,"赵建业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立案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厅级干部,程序上要走审批,层级上要报到分管领导。我这边可以启动初核,但要正式立案——"
"我给你三天。"买家峻打断了他,"三天之内,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自己走到台前去。记者招待会也好,实名举报也罢,我一个人扛。"
"你疯了?"赵建业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急迫,"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你公开身份,你的安全——"
"赵主任,"买家峻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底下藏着钢铁般的硬度,"我今天下午差点被人用车撞死。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好。"赵建业终于说,"我明天一早飞沪杭。你保护好自己,在我到之前,什么都别做。"
"等你。"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两部手机并排放着,一部显示着冰冷的威胁,一部刚刚完成了一场关乎命运的对话。
他闭上眼睛,终于感到一丝倦意涌上来。
三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办公楼。
韦伯仁推开秘书长解宝华办公室的门时,脸色不太好看。
"秘书长,出事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走进去坐下,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汇报和请示之间的姿态。
解宝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买家峻,昨天晚上出了车祸。"
解宝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严重吗?"
"左臂受伤,缝了七针。人没事,但——"韦伯仁犹豫了一下,"但交警那边初步勘查的结果是人为制造。刹车线被动过手脚,巷口的监控恰好在那个时段坏了。"
解宝华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他思考问题时常用的姿势,看起来松弛,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
"买家峻自己怎么说?"
"还没表态。今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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