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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0章 暗度陈仓借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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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80章 暗度陈仓借东风 (第1/2页)

    韦伯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三层最东头,窗户正对着沪杭新城的主干道。此刻是凌晨两点,整栋楼只剩下这一盏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三天前就该送到买家峻案头的《新城核心区土地出让补充协议》。协议第三页第七条被红笔重重圈出——“乙方承诺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六十日内完成拆迁安置,逾期视为违约,甲方有权无偿收回。”

    这条是解迎宾后来加进去的。六十日,神仙也完不成。这意味着一旦签约,解迎宾可以名正言顺地拖着不拆,拖到安置房彻底烂尾,拖到群众闹到省里,拖到买家峻引咎辞职。

    韦伯仁摸出烟盒,发现空了。他把空烟盒攥成一团,掌心全是汗。

    三天前解宝华把他叫到办公室,笑呵呵地递给他一盒新茶:“伯仁啊,你在市委办干了七年,该动一动了。新城管委会缺个副主任,我准备推荐你。”

    韦伯仁当然知道这个副主任意味着什么——正处级,主抓招商引资,正好卡在买家峻和解迎宾之间。可他更知道,解宝华不会白送人情。果然,临走时解宝华轻描淡写补了一句:“那份补充协议,买家峻同志可能不太了解情况,你多把把关。”

    把关是假,扣下是真。

    韦伯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新城灯火稀疏,远处安置房工地黑沉沉一片,像一块烂疮疤贴在地皮上。他想起五天前那个上访的老太太,跪在信访办门口,怀里抱着孙子的照片,说儿子媳妇打工去了,孙子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包工头跑了。那孩子才十九岁。

    韦伯仁当时从后门绕走了。他告诉自己,这种事不归他管。

    可现在,那份协议就摊在桌上。签了,安置房彻底没戏;不签,解宝华那边怎么交代?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通讯录翻到“花絮倩”,拇指悬在上面,迟迟按不下去。云顶阁的老板娘,这女人太精,精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上次在云顶阁吃饭,她端着酒杯过来敬酒,眼睛却盯着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笔记本,那眼神像在翻他的底牌。

    韦伯仁最终没拨出去。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解总,协议在我这儿。买家峻明天要看。”他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解迎宾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口深井:“韦主任,协议没问题吧?”

    “没问题。就是第七条……”

    “第七条怎么了?”解迎宾语气微微上扬,“伯仁,你也是老同志了。发展是第一要务,稳定是第一责任。六十天完成拆迁,这是给政府减轻负担嘛——万一有钉子户闹事,责任在企业,不在政府。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韦伯仁沉默三秒。“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把协议翻到第七条,拿笔在“六十日”旁边写了个“拟同意”。两个字写下去,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像一滴凝固的血。

    清晨六点半,买家峻的办公室已经亮灯了。

    他昨晚没回宿舍,就在沙发上眯了三个小时。茶几上摊着五份材料:安置房停工报告、国土局土地出让台账、解迎宾名下企业的工商变更记录、以及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云顶阁三楼,天天有人数钱。”

    买家峻用红笔把这五份材料串成一条线。线的一端指向解迎宾,另一端指向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他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常部长,上次您提的那几个干部考核档案,方便的话,今天我想看看。”

    三分钟后常军仁回了一个字:“好。”

    七点整,韦伯仁敲门进来,手里捧着那份补充协议。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眼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浮肿。

    “买家峻同志,这份协议拖了好几天了,今天是不是过一下?”

    买家峻接过协议,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翻到第七条时,他停住了。

    “韦主任,六十天完成拆迁——这个时间节点,谁定的?”

    “解总那边提的,说是企业资金回笼压力大,想尽快开工。”

    “尽快开工和尽快拆迁是两回事。”买家峻把协议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安置房停工的事还没查清楚,这边土地就要出让。韦主任,你觉得群众会怎么看?”

    韦伯仁笑容不变:“安置房的事,解宝华秘书长那边正在协调……”

    “协调到什么时候?”买家峻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桌面,“上访群众从三十人变成三百人了。韦主任,你告诉我,是等项目协调好了再上访,还是等上访闹大了再协调?”

    韦伯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解秘书长那边有难处”,可看着买家峻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袖口沾的墨迹特别刺眼。

    “协议先放我这儿。”买家峻把文件合上,“第七条要改。改成什么,等调查组拿出结论再定。”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花总,云顶阁三楼,今晚有位置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酒杯碰在桌沿上:“哟,买主任要来照顾生意?三楼不对外开放,不过——您来,随时有位置。”

    “那就今晚八点。”

    挂了电话,买家峻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试了试,红灯闪烁正常。他把它揣进口袋,和那份匿名举报信放在一起。

    花絮倩这个女人,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她给的情报半真半假,上次说“云顶阁只是吃饭的地方”,可转身就“无意”透露三楼有间常年锁着的包房,只有解迎宾和杨树鹏来时才开。她到底想要什么?买家峻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今晚三楼一定有戏。

    下午四点,调查组传来消息:解迎宾名下“迎宾置业”的银行流水出现异常,过去三个月有七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三家注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而这三家公司的注册地,指向同一个地址——香港中环某写字楼。

    “继续查。”买家峻在电话里说,“查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资金最终流向。”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窗外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把新城罩进一片灰蒙蒙里。远处安置房工地的塔吊静默着,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想起上任那天,市委组织部送他来的路上,司机随口说了一句:“买主任,您知道沪杭新城最大的产业是什么吗?”

    “房地产?”

    司机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最大的产业不是房地产——是权力寻租。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条产业链连根拔起。

    雨越下越大。买家峻把录音笔和举报信锁进保险柜,拿起伞,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韦伯仁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买家峻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有些棋,要慢慢下。

    有些局,要暗度陈仓。

    晚上七点四十分,买家峻提前到了云顶阁。

    他没开公车,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距离酒店两条街的路口就下了。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地映着霓虹灯的碎光。云顶阁的门脸不算张扬,一栋五层小楼,外立面是深灰色石材,只在门楣上挂了块不大的铜字招牌。但买家峻注意到,停车场里停着三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分别是7、8、9——这种连号车牌在沪杭新城只有少数人能拿到。

    他没有急着进去,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点了支烟。他不常抽烟,但今晚需要这个动作来观察。十分钟内,又有两辆车驶入停车场,一辆奥迪A8,一辆丰田考斯特。考斯特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矮胖中年男人,进门时左右张望了一下,买家峻认出他是新城国土局副局长郑福来。另外那辆奥迪A8下来的人他没见过,但那人进门前掏手机打了个电话,买家峻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是花絮倩发来的微信:“人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买家峻掐灭烟头,回了一个字:“到。”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按花絮倩之前给的路线,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去。通道尽头是一部专用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买家峻按下上行键,电梯门几乎是瞬间打开的,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花絮倩穿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在电梯灯下晃着幽光。她看见买家峻,嘴角浮起一丝笑,不露齿,眼睛弯了弯。

    “买主任走员工通道,是怕被人看见?”

    “花总安排得这么周到,我要是不领情,岂不是不识抬举?”

    花絮倩没接话,伸手在电梯面板上按了“3”,然后退后半步,和买家峻并肩站着。电梯上行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楼层数字缓慢跳动。买家峻闻到一股极淡的茉莉香,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水。

    “花总,”买家峻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她的侧影,“三楼到底有什么?”

    花絮倩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暗光里像浸了水的琥珀:“买主任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今晚三楼的人,比您想象的要多。”

    电梯停在三楼。门打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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