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8章 二十三层楼下的秘密 (第2/2页)
衣内兜里揣了不少日子,“里面是‘幽灵’最近一次的秘密运输记录。他往地下三层运了十二箱硝酸铵。这个量,够把半个会展中心炸上天。你们能阻止多少,取决于你们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
陆峥接过信封,掂了掂。信封比看起来重,里面除了纸应该还塞了别的东西。他没有当着夏明远的面打开,把信封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扣上扣子,然后抬头看着夏明远。两个人隔着七八米黑暗中对望。机柜的蓝光一明一灭,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把东西给我,不怕幽灵查到?”陆峥问。
夏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夹烟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暗色的戒指在蓝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十年前我假死的那天,老鬼给我敬了三杯酒。第一杯他说,夏明远,你走了就别回来。第二杯他说,你女儿我会替你看着,你放心。第三杯他说——”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睛直直看着陆峥,干涩,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总有一天会有人接你的班。”
他往前走了两步,第一次跟陆峥面对面,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晚星她——”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有人用铁锤砸了一下地面。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日光灯猛地全部亮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声控灯被激活了。
陆峥和夏明远同时抬头。天花板上的灰尘还在往下落,细小的尘埃在灯光里翻飞。紧接着是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沉,更闷,像一整本装订好的罪案卷宗摔在了审判桌上。机柜的指示灯同时闪了一下,电压不稳的迹象。
“有人进来了。”夏明远退后一步,脸上没有惊慌,只迅速将自己的烟蒂踢到角落,“不止一个。脚步声很乱,不是你那边的,也不是我这边。走货运电梯那边来的,应该是陈默养的清道夫。”
陆峥把陶瓷刀握在手心。他听到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皮鞋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从货运电梯的方向传来,至少三四个人,步频很快,不是巡逻,是搜索。会展中心白天人多眼杂,最适合潜进来的时间就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安保换岗的空档。看来对方也知道这个规律。
夏明远大步走到机柜前,飞快按下几个按钮,机柜上的硬盘灯从蓝色变成了红色,风扇转速陡然加快。“服务器在我这儿存了蝰蛇在江城所有据点的通讯记录,按目前这速度,大概十分钟后全部备份完毕。十分钟之内,谁也不能停掉它。”
“你们安保组在搞什么?让人随随便便就进来了?”陆峥问。
“陈默拿到安保组排班表了,今晚当班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人。”夏明远扯松领带,往机柜间通道另一头疾走,皮鞋咔咔敲在水泥地面上,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别死了。”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里。
陆峥背靠着机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耳麦塞进左耳,按下通话键。“老鬼,我是陆峥。”他压低声音,“会展中心地下三层,请求支援。顺便——夏晚星她爸还活着。活的,刚才还在这儿跟我抽烟聊天。”
耳麦里传来老鬼沉稳的声音,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收到了。保护好自己,还有——”耳麦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老鬼在斟酌措辞,或者说在斟酌情感,“那份记录。”
陆峥关掉耳麦,握紧陶瓷刀。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陶瓷刀很轻,没有金属反光,也没有刀刃碰撞的脆响。他用三根手指捏着刀柄,指腹贴住刀背,手腕微微垂着。这是老派侦察兵在楼道战里惯用的握刀法,不适合远距离,不花哨,但出刀快,收刀也快。马旭东一直以为他这把刀是多功能螺丝刀,每次拆设备都向他借来拧螺丝。他也从来没解释过,只是在心里暗笑,拧螺丝用的是刀刃,他不心疼,但马旭东要是知道这把刀之前在什么地方用过,大概就不会再拿来开罐头了。
消防通道里传来推门声。不是铁门,是消防楼梯通往设备间的那扇防火门,门轴生了锈,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尖细的嘎吱声。那个声音跟普通门轴不太一样,陆峥在做会展中心平面勘察时亲自推过那扇门,记得那个声音。来的人不止三四个。脚步声散开了,分头行动,至少有一个正往这边来。机柜的硬盘灯还在闪,红色的,一闪一闪,在日光灯下并不显眼。
陆峥关了灯。
黑暗重新淹没了整个空间,只剩下机柜上那些红色的光点在均匀地呼吸。他把身体重心压到最低,沿着机柜间的缝隙往左挪了两步。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刀尖朝内贴着腕侧,这样即便有人突然撞上他,也只能看到空空的双手。
门外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均匀,不快不慢,跟刚才夏明远的脚步完全不同。夏明远的脚步是稳的,带着几十年老特工的从容。这个人的脚步轻,轻得像是用脚尖在走路。轻功高手,或者职业清道夫。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善茬。
陆峥贴着机柜蹲在墙角,食指轻轻按住机柜侧面一个凹槽,稳住了身体。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他看不见,但听得见——对方在摸门锁,锁舌缩进去的声音很小,紧接着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里射了过来,在机柜之间来回扫。陆峥把手缩进黑暗里,连手指都绷住了,一动不动。手电光扫过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停住,然后顺着地面往前移,一寸一寸地扫,终于扫到机柜另一侧才收回。那人确认门口安全,推门进来。陆峥看见他的影子——被手电光投在对面墙壁上,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夹克,头上戴着压住眉骨的战术帽,右手里是一根短棍。不是普通的短棍,棍头有一个金属扣,扣子下面压着一块磷铜弹簧,弹一下能打碎人的颧骨。
来人的耳麦里响起同伴的声音:“B区有没有动静?”
“B区正常。”这人回了一句,压着嗓子。
他往前走了三步,正好走到陆峥侧面的机柜前方。陆峥猛地站起来,左手指尖叩击机柜面板,笃一声脆响,清道夫本能地往声音来源方向转头,陆峥的刀已经出手——快,准,用刀背击打他持棍的腕关节。这一招是老鬼教的。老鬼说过刀的真意不在于锋刃,而在于让对手瞬间失去行动力。那人闷哼一声,虎口酸麻,短棍脱手,还没等短棍落地,陆峥的左手已经接住了棍柄。他身形一闪绕到对方侧后,刀背精准地击中了对方颈后。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一软,陆峥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慢慢放倒在墙边,让他背靠着机柜,低头坐在地上。整套动作前后不到十秒。耳麦里又响了:“B区,回话。”
陆峥把清道夫的头套摘下来套在自己头上,对着耳麦模仿原主的声音:“B区正常,没啥好看的。灰尘大得很。”
耳麦那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陆峥把清道夫的耳麦摘下来塞进自己耳朵里,快速搜身——一把弹簧刀、一串钥匙、一个对讲机备用电池,还有一张会展中心的门禁卡。他把弹簧刀和钥匙装进自己口袋,把门禁卡举到机柜的红光前看了看。卡片背面印着会展中心的logo,编号是B-17,权限等级是二级。二级权限能开多少扇门,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地上十层所有展厅、地下停车场、设备间、货运电梯,基本覆盖了会展中心百分之八十的区域。安保组里出了不止一个内鬼。
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语速很快:“C区有异常,线缆被人动过。所有人向C区集中。”
陆峥站起身,往夏明远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尽头一片漆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压低声音对着自己的耳麦说:“老鬼,我拿到门禁卡和敌人通讯频道。地下三层有至少四个清道夫在搜查线缆,我把他们引开。”
老鬼的声音立刻回过来,依然沉稳:“收到。增援还有四分钟到。别硬扛。”
陆峥没有回答。他戴上战术帽压低帽檐,推开铁门走进了消防通道,一路小跑向C区。脚步声在地下走廊里回荡,快速而稳定。机柜里的硬盘灯还在闪,红色的,密密麻麻,像无数枚沉默的棋子正在棋盘上一次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