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夜雾里总有人在等天亮 (第2/2页)
案,张敬之坠楼,幽灵的身份——这些线索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每一颗都是真的,但串起来的方式不对。如果幽灵只是张敬之的助手,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清道夫、布置硝酸铵、渗透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控制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据点——这些不是一个助手能做到的。助手的权力没有这么大。除非——除非这个“助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助手。
陆峥睁开眼睛:“幽灵不是张敬之的助手。‘幽灵’这个身份是两个人共用的。张敬之负责科研层面的情报收集,另一个人负责行动层面的人员调度。张敬之死后,另一个人接管了全部身份,把两个身份合二为一。所以幽灵能调用超过一个助手权限的资源——因为他本来就是行动层面的负责人。”
老鬼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峥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赞许,但嘴上没说什么。他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门前停下来。这里是他们的备用安全屋——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底层,门口挂着一块“朝阳社区便民服务站”的牌子,实际上里面是一个装备齐全的通讯节点。三人下车进屋,马旭东已经在里面守着了,桌上铺着三台电脑,墙上挂着整面墙的电子地图,沙发角落里方卉正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一份厚厚的案情分析报告。
“情况怎么样?”马旭东头也不抬地问。
“骨裂。”夏晚星抢先回答。
“我问的是任务。”马旭东抬起头,看见陆峥的右臂,愣了一下,然后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冰袋扔过去,“任务你们自己总结,冰袋先敷上。冷藏箱里还有几贴活血化瘀的药膏,也别忘了贴。”
陆峥接过冰袋按在右前臂上,冰凉的感觉从皮肤渗进骨缝里,疼痛减轻了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今晚地下三层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预留空间的规模、服务器的分布、线缆的走向、清道夫的数量、陈默的指挥方式、夏明远的身份和情报。他说话的时候,夏晚星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棉球蘸着碘伏擦自己手背上被铁管刮出的几道细口子,头也没抬,偶尔补一句细节,比如通风管道里哪个转角有锈蚀的铁皮翘起来,比如货运通道摄像头被黑布蒙住的具体方位。老鬼站在电子地图前,把刚才从信封里拿出来的纸摊在桌上,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硝酸铵可能存放的位置。每标注一个点,他就在旁边写一个数字,然后眯着眼睛把周围的街道布局看一遍,再把数字划掉重写。红笔划过的痕迹从会展中心的地下三层一直延伸到周边的三条主干道。
“如果幽灵的计划是在会展中心引爆硝酸铵,那么他需要确保爆炸的时候,所有重要目标都在爆炸范围内。”老鬼用笔尾敲了敲地图上会展中心的位置,“三天后‘深海’实机进驻,沈知言亲自到场,配套的科研团队、军方代表、国安特派员都在。这是幽灵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因为他知道,一旦‘深海’实机进驻完毕,安保等级会升到最高,他再也没有机会靠近。”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等到三天后。”陆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左手拿起一支蓝色记号笔,在会展中心外围画了一个圈,“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老枪提供了硝酸铵的运输记录,我们可以提前截获这批爆炸物。同时利用地下三层的服务器,反向追踪幽灵的通讯信号。两方面同时推进,压缩幽灵的时间窗口,逼他提前出手。”
马旭东从电脑前抬起头:“服务器里的数据我已经开始破译了。老枪的备份很完整,通讯记录覆盖了最近半年的所有加密通话。如果能破解加密算法,就可以还原出幽灵每一次下达指令的具体内容——包括时间、地点、目标、行动方式。但他用的加密算法很复杂,是军用级的AES-256动态加密,密钥每隔七十二小时更换一次。全量破解至少需要四天。”
“四天太久了。”夏晚星站起来,走到马旭东的电脑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那些十六进制数字在黑色背景上滚动,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能不能用老枪的备份数据训练一个破译模型?用已知的通讯记录做样本,让AI学习幽灵下达指令的语言模式,然后用模式匹配的方式加速破译。”
“可以试试。”马旭东推了推眼镜,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比刚才更快,“如果训练效果好的话,时间可以压缩到四十八小时以内。但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数据——老枪的备份里有多少条通讯记录?”
“大概三千条。”夏晚星说,“够不够?”
“不够。至少五千条。最好有一万条。”
“那就再找。”陆峥说,“老枪还在蝰蛇内部,他还能继续提供数据。我跟他约定过,每隔十二小时交换一次情报。下一次交换时间是明天下午。”
老鬼放下红笔,转过身来看着陆峥。他看着陆峥缠着绷带的右臂,看着陆峥额头上还没擦干净的汗渍和铁锈,看着陆峥眼睛里那种明明已经累到极点却还在燃烧的光。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陆峥的情景——那时候陆峥刚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他手下的外围情报组,还是个跟在老特工后面学走路的毛头小子,连盯梢都会跟丢目标,回来做任务总结时沮丧得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半夜不肯走。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右臂骨裂,身上带着伤,刚从五个清道夫的围堵中杀出来,思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语气比任何人都镇定。这是一把淬过火的刀。老鬼心里清楚,他这辈子培养过很多把刀,有些断了,有些锈了,有些被敌人捡去反过来捅自己人。陆峥这把,他等了十二年才等到它出鞘。
“陆峥,”老鬼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陆峥微微一怔。
“不是你聪明。”老鬼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掸掉肩膀上那块在通风管道里蹭上的铁锈,手指用力,拍了两下,铁锈簌簌落在地上,“是你跟夏明远那家伙一样,脑子清醒,心不凉。心里头有一团火,烧了这么多年还没烧干。”他退后一步,目光从陆峥脸上移开,扫过夏晚星,扫过马旭东,扫过方卉,最后落在墙上那张被红蓝记号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电子地图上,“三天后,会展中心。我们跟幽灵——”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不是普通的安全屋门铃——安全屋的门铃已经被拆了,门框上方装的是隐藏式红外感应器。响的是一台放在书架上的古董座钟,座钟的钟摆停了很多年,内部的铜铃被马旭东改装成了秘密线人的紧急联络信号。铜铃叮当两声,隔三秒,又叮当三声,再隔三秒,又叮当两声。莫尔斯电码的摩尔斯码——SOS。
马旭东立刻切掉所有电脑屏幕,切换到门口隐藏摄像头的画面。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正靠在安全屋门外的墙角,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像是在等早班公交车。他身后没有尾随的可疑目标,但神色却不轻松。
“是老猫。”马旭东放大了画面,“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个点不是他平时活动的时间段。”
老猫是夏晚星的线人,江城黑市情报贩子,平时只有夏晚星主动联系他,他从不主动找上门。除非出了大事。
夏晚星按住了老鬼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了句:“他只有一种情况会主动找我——他拿到了关于幽灵的情报,而且这个情报,他自己觉得必须当面交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