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夜雾里总有人在等天亮 (第1/2页)
老鬼的车停在巷口,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吐出一缕细长的白烟,在路灯下飘了两圈就散了。车窗摇下来,露出老鬼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他看了陆峥一眼,又看了夏晚星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陆峥缠着绷带的右臂上。
“上车。”
两个字,不多不少。老鬼说话从来不浪费,他这辈子跟情报打了几十年交道,太知道一个道理——话说得越多,能被截获的信息就越多。沉默本身也是一堵防火墙,没有人能破译沉默。
陆峥拉开后座车门,让夏晚星先上,自己跟进去关上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后座上放着一个急救包,拉链已经拉开了,里面碘伏和纱布的盒子斜出来半截,像是被人提前准备好的。夏晚星一上车就把急救包拿到膝盖上,然后拉过陆峥的右臂,拆开他自己胡乱缠的绷带。绷带缠得太紧了,勒得前臂的皮肤都发白了,拆开之后能看到那片青紫的范围比刚才又大了一圈,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下方,中间鼓着一个鸡蛋大的包。夏晚星看了一眼,拿手指轻轻按了按肿块边缘,感觉到骨头的轮廓——还好没有明显的移位,大概率只是骨裂,不是骨折。她没说话,只是把碘伏倒在纱布上,给破皮的地方消毒,然后重新用弹性绷带缠好。动作很轻,轻到陆峥几乎没感觉到疼,只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在手臂上移动,像是羽毛在皮肤上划过。
“骨裂。”夏晚星把绷带尾端固定好,把她之前缠得太紧勒出的白印子也用新绷带盖住了,然后把急救包拉好放回座位旁边。她做完这些,才抬头看陆峥,“需要拍片确认,但短期内你不能用这只手。”
“左手也能用。”陆峥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笑了笑。
夏晚星没有笑。她看着陆峥额头上那层还没干的细汗——刚才在通风管道里蹭上的铁锈还挂在发梢上,西装肩膀处的布料被管壁的毛边割了一道小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她忽然想起方卉在监控室里说的那句话。方卉说,他的侧脸轮廓跟你在心理画像里画的理想型匹配度很高。她当时没理方卉,现在想起来,觉得方卉这个人真的很烦。不是因为她说错了,是因为她说对了。
老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拐出后巷,平稳得像是在开一辆灵车。车速不快不慢,既不超速也不低于最低限速,完全按照交通规则来。特工开车讲究的不是快,是不惹人注意。快容易出事故,出事故就会引来交警,引来交警就会有记录,有记录就会留痕迹。老鬼在这座城市开了三十年车,从来没有吃过一张罚单。这不是幸运,这是本事。
“老枪给你的东西呢?”老鬼问。
陆峥从防水袋里取出夏明远给他的牛皮纸信封,从后座递过去。老鬼单手接过信封,摸了一把封口处的磨损痕迹,又把信封凑近鼻端闻了闻。车外路灯的光把他的手照得清清楚楚——手指粗短,指甲边缘有一圈洗不掉的老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也是一个在档案室里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特有的印记。他把信封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副驾驶座上。几张折好的纸,一卷微型胶片,还有一把钥匙——钥匙很旧,铜质的,上面刻着“永安巷17号”。陆峥在后座说了两个字:“老宅。”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笔迹很用力,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用力气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老鬼借着车灯的光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他皱眉头的方式跟夏晚星一模一样——眉心先拧起来,然后右边眉毛微微抬高,左边眉毛压低,最后整个人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不说话,不评价,不表态。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刻。他不说话不是没话说,是在心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正在选最优解。
“十二箱硝酸铵,”老鬼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加上地下三层那些服务器,再加上货运电梯那边的渗透路线。幽灵不是要偷数据,他要销毁证据。数据到手之后,把整个会展中心炸掉,连数据带人一起埋。”
夏晚星从后座探过身,拿起那卷微型胶片对着车窗外路灯的光看了看。胶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代码,她认得这种格式——是加密通讯记录的原始数据,没有经过任何转码处理,直接从服务器上复制下来的。如果能破译这些数据,就能重建蝰蛇在江城所有据点的所有通讯记录。“这些通讯记录如果能全部破译,就能重建蝰蛇在江城的整个行动网络。”她说,“但破译工作量太大了,马哥一个人干不完。”
“那就加人。”老鬼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连同胶片和钥匙一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然后把大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拍了拍胸口确认信封不会掉出来,“国安部密码处有三个人欠我人情,该还了。”
陆峥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肋下之前被短棍扫到的地方也开始疼了,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有人拿一个软锤子在他肋骨上反复敲。疼痛让他想起一件事——夏明远在地下三层跟他说过,陈默父亲当年的冤案,跟“深海”计划的前身有关。这件事他一直没来得及跟老鬼细说,现在说也不晚。“老鬼,陈默的父亲——当年那桩案子,你知道多少?”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能听见暖气出风口的呼呼声,能听见夏晚星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的声音。老鬼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路两边是拆迁了一半的老房子,瓦砾堆在路边,被车灯照得惨白。他一直开了很远,才开口。
“陈默的父亲叫陈远山,是江城建筑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十二年前,他参与设计了‘深海’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室——不是现在的实验室,是最早的那个,代号‘潮汐’。‘潮汐’实验室建在江城东郊的一座废弃矿洞里,主体结构在矿洞深处,地面的建筑只是一层掩护。施工过程中,陈远山发现矿洞的地质结构有问题,承重墙的设计荷载达不到安全标准。他向上级打了三份报告,要求停工整改。”
“上级怎么说?”
“上级没有回答他。因为第三份报告交上去的当天晚上,有人发现他把实验室的结构图纸带回了家。图纸是-机-密-文-件,带回家就是泄密。第二天他被带走了,三天后在看守所里心脏病发去世。结案结论是‘过失泄露机密,畏罪自杀’。”
夏晚星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三份报告呢?”
“不见了。从档案里消失了。他的个人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打报告要求停工整改的记录,只有一份检讨书——检讨自己违反保密规定带图纸回家。检讨书是手写的,笔迹鉴定证明是他本人的。”老鬼的声音依然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了,指节根根凸起,“十二年前负责调查这桩案子的人,就是张敬之。”
后座没有人说话。
“张敬之。”陆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沈知言的导师,“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实为被蝰蛇暗杀。而他,同时是当年处理陈远山案件的人。这个世界上巧合很多,但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把今晚在地下三层从遇到夏明远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十二箱硝酸铵,陈远山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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