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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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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1章 残酷的真相 (第2/2页)

这个意思。

    啪嗒!

    很轻的一声。

    煞极低头。

    蟒袍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油纸包从怀里滑出来,掉在雪地上,口子散开,桂花糕摔成了好几块,白生生的糕粉扑在雪上,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盯着那几块糕看。

    想捡。

    手伸出去,指头碰到雪,又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有东西在响。

    起初只是一声,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头敲了一下钟,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声接一声,越敲越快,越敲越重。

    他看见哥哥的脸。

    豫阳城外的野林子,哥哥坐在血泊里,箭杆子扎在肩膀上,冲他伸手,说救命。

    然后哥哥脱下那件云锦袍子,披在他身上。

    袍子是暖的,带着血腥气,也带着哥哥身上的味道。

    哥哥说,以后你就是我兄弟,生死兄弟。

    那张脸,真的很温和。

    那时候,他自己,还是个刚出世的孩子。

    然后,他觉得他还没长大,可眼前张脸却一歪,跟别人吐出了刚才那些话。

    疯狗!

    畜生!

    脑袋里那口钟“咣”地炸开了。

    煞极猛地抱住头,膝盖砸进雪里。

    疼!

    他从来没疼过。

    斩马刀砍他不疼,鹤顶红灌他不疼,闷雷陶罐在他脸跟前炸开,也不疼。

    可现在疼。

    疼得他想把脑袋撕开,把里面那些东西全掏出来扔掉。

    眼前浮现出更多的脸。

    一张一张,从黑暗里浮出来。

    户部尚书府的护院,二十来岁,举着刀往后退,嘴里喊娘,他一巴掌拍过去,那人的脑袋就没了。

    厨房里那个蒸糕的老妈子,缩在灶台底下,抖得跟筛糠一样,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拿了糕,她到死都没敢抬头。

    还有张狂。

    哥哥说他是大恶人,克扣药材,还要抢哥哥的桂花糕。

    张狂真的抢过吗?

    煞极不知道。

    他从来没问过。

    落雁谷里那些私兵,陈泰被拖出石缝时那双眼睛,大皇子府里烧成火炭的五百人,金銮殿上那个白胡子的老头,还有那个老皇帝。

    老皇帝被他提起来的时候,脖子很细,脸憋成紫色,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

    他给他机会,他捏下去了。

    因为哥哥在台下吐血。

    可哥哥后来自己坐起来了,拿帕子擦嘴,冲老皇帝挥手。

    那时候他也看见了。

    但他没多想。

    哥哥说没事了,他就信了。

    那些脸挤在一起,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瞪着他,眼窝子里淌着血。

    全是他杀的!

    全是哥哥让他杀的!

    他抱着头,额头死死抵在雪地上,喉咙里挤出一种声音,很低,很闷,像是野兽被铁夹子夹住了腿。

    御书房里,说话声还在继续。

    韩烈好像在问毒火要用几担柴,哥哥在答,语气平平淡淡,跟问今晚吃什么一样。

    那些字飘出来,落在煞极后背上。

    一个字,一个窟窿。

    他身子开始发抖。

    起初是手指,然后是胳膊,肩膀,整个脊背都在抖,蟒袍底下的筋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绷得布料“嘶嘶”地往外裂。

    他周身的雪,化了。

    一尺厚的积雪,无声无息地塌下去,化成水,水又冒起白汽,白汽里头掺着一缕一缕的东西,有的黑,有的白,绞在一起,像两条蛇。

    窗根底下那几块桂花糕,被热气一燎,焦了边。

    他没看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脑袋里只剩下两样东西在打架。

    一样是哥哥的笑,暖的,软的,带着桂花香。

    一样是那些死人的脸,冷的,硬的,带着血腥。

    两样东西撞在一起,撞得他心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有什么东西从那道口子里涌了出来。

    又凉,又烫。

    又黑,又白。

    煞极死死捂着头,十根手指头抠进头皮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化开的雪水里,嗤嗤冒烟。

    过了很久。

    也或者只有一息。

    他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的左眼,黑透了,黑得看不见眼白,看不见瞳仁,连窗里透出来的灯光照进去,都被吞得一点不剩。

    右眼,白得瘆人,一层惨白的光从里头往外渗,冷得像雪底下埋了一千年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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