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数据 (第2/2页)
斑斑的镣铐,锁着一个孕妇高高隆起的腹部;
把莫尔顿裁缝铺画成一座黑黢黢的刑房,门口排着长队,全是等着被塞进钢铁刑具的年轻姑娘。
那位曾经站在道德高地上要给慈善基金捐款的老莫尔顿,如今被画成了一个数着金币、背后堆满了束腰残骸的秃顶老头。
就在报纸上的医学数据和女王的声明交替占据头版的那些日子里,夏洛特开始处理那些需要被清理的人。
这一次不是在茶室里委婉劝说,不是在私人信件里温和提醒,是在那间她父亲曾经用来签署无数挥霍账单的正式书房里,正面对峙,逐一道别。她没有一次处理所有人,而是排好顺序,一个一个地见。
第一个被请进那间书房的是西蒙斯爵士。他走进来的时候还穿着那身体面的宫廷礼服,领巾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这些日子他大概辗转难眠,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夏洛特没有请他坐。
“西蒙斯爵士,我仔细考虑了你在登基礼服一事上提出的忧虑。你的忧虑很周全——财政,时间,传统,每一样都替我想到了。”
她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推到他面前,“可你没有告诉我,莫尔顿裁缝铺和你的管家之间,过去三年有过几笔往来。你也没有告诉我,伯克太太是你的远房亲戚。”
西蒙斯爵士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查过。每一个数字都查过。”夏洛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会被起诉。你没有违法。可你不适合再为我服务了。”
她取出一份已经拟好的声明草稿,推到西蒙斯爵士面前。
上面写着,西蒙斯爵士因长期为王室操劳,身体不适,遵医嘱需要离开宫廷长期休养。她看着他,目光很平。“为了你的家族声誉,我建议你在这份声明上签名。”
西蒙斯爵士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他看着那份声明,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签了名。
没有争辩,没有求情,只有一个低下去的头和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更驼的背。
第二个被请进来的是伯克太太。这位掌管王室衣橱近三十年的老妇人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条从先王加冕礼服上裁下来的金线缎样本。
她没有像西蒙斯爵士那样沉默,而是一进门便开始述说自己在宫里做了多少年、服侍过多少位君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夏洛特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伯克太太,你在宫里做了近三十年,对王室规矩的熟悉,没有人比得上你。可这三十年来,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西蒙斯爵士的远房亲戚。你也没有告诉过我,莫尔顿裁缝铺每收到一笔王室订单,都会给你送一份谢礼。”
她把另一份文件翻开,推到伯克太太面前,“这些记录,你想看吗?”
伯克太太没有看,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那条金线缎样本被她攥得起了皱。
“你不会被起诉,可也不适合再留下来。请你在今天之内将司衣官的事务移交给新任司衣官。离开的时候,你可以带走你个人的物品。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夏洛特的声音依然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分量。
伯克太太张了张嘴,又闭上,行了一个屈膝礼。那个屈膝礼比她过去三十年行过的任何一个都更深、更沉、更慢。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第三个。第四个。那一天夏洛特见了七个人。到最后一个离开的时候,夕阳已经从书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她用同样的方式让每一个人签了名——不指控,不羞辱,不公开他们的过失。
但她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座王宫里,没有人可以一边拿着王室的薪水,一边替宫外的利益作传声筒。
她给他们所有人留了一道台阶——光荣退休,安度晚年,带上他们的秘密,消失得不留痕迹。
当最后一个被解雇的官员在声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书房的门又一次合上之后,夏洛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天空。
就在这的时候,白金汉宫送出了一份声明,直奔《泰晤士报》编辑部。
萨利兰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医学报告的重印稿,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这场仗打得实在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