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艮岳落成万岁山,墨宝换不来江山 (第1/2页)
艮岳的大门在苏长青身后沉沉关上,回音在园林深处消散。他没有回头,脚下的石板路铺得很平,两侧是新种的花苞,还没开,园丁们在忙着扶正那些歪斜的树枝。
苏长青走得很慢,手里拎着那两锭松烟墨,卷起来的字幅贴在腋下。他没往前看,眼神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水很清,映得下午的日头晃晃悠悠。
身后传来官兵的脚步声,领头那个穿绸袍的管事太监挥挥手,跟班们停了下来,没有追出大门。苏长青听到了这个细微的声响变化,肩膀却始终没松过。
出了艮岳,汴梁城的街道就显得拥挤起来。商人们在叫卖,苏长青穿过人群,没有停留,一路往城南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他把字幅丢进了一辆往京郊去的货车,没看清是什么货,反正是要往外运的。
到了自己开的墨铺时,天色已经擦黑。店铺很小,招牌都掉漆了,写着“青长苏墨坊”,字写得不怎么样,反倒显得有点真诚。门推开时吱呀一声,伙计们抬起头来。
“关门。”苏长青丢下这句话,直接往里屋走。
伙计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的追进来,“东家,还没到关门的时间啊……”
“我说关门就关门。”苏长青拉开一只木箱,开始往里头装东西,速度很快,没有任何犹豫。笔墨纸砚,一样不留,全部装进去。“还有什么存货,一并打包。”
伙计们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东家这架势,是真的要走。有个老伙计跟在身后,“东家,这铺子呢?”
“挂牌子,找人接盘。”苏长青没转身,手上的动作没停,“爱多少钱卖多少钱,我不要。”
到了晚上,苏长青开始收拾房间。他在汴梁住了三年多,东西却不多,书籍、字画、几件衣服,装两个行囊就够了。他把那些字画一张张叠好,没有细看每一张的内容,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苦活。
天亮了。苏长青租了一辆马车,指挥车夫把行囊往上装。街坊邻居出来送他,有人问去哪儿,他说南边,再具体就没说了。一个卖烧饼的大娘硬是塞给他一包,他接了,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外走,城门守卫没有拦,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苏长青坐在车厢里,手里握着那包烧饼,没有吃,就那么握着,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往后退。
三年。整整三年他在那座城里,造纸、研制墨、进宫献礼,看着一个文艺皇帝把一个朝代玩成什么样子。现在要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对谁说。
苏长青把烧饼包打开,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凉了。他嚼了嚼,吞下去,继续看窗外。远处能看到汴梁城的轮廓,城墙上的旗子在风里飘,那座艮岳就在城北那个方向,现在应该有人在给那块太湖石测量沉降。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看。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南走,官道上还有其他的行人和商队。苏长青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外头能听到虫鸣声。他从行囊里摸出一个茶罐,里面装的是黄州那些年积攒的老茶,从来没舍得喝,现在随身带着。
他要去哪儿?苏长青没有具体的答案。往南走,总能走到安静的地方。也许是浙江,也许更远。反正不能再待在汴梁。那座城太吵了,官员们的争执声能传得很远,百姓们的哭声也很清楚。艮岳再造漂亮一百倍,底下压着的都是人。
他想起黄州那个竹林,想起那顶竹笠现在可能还在东坡的头上,在南蛮的太阳底下晒得发黑。那是他仅有的一次对人类历史的直接干涉,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用,东坡还是被贬了,朝堂还是在吵,花石纲还是在往京城运。
天快亮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说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进去歇一会儿。苏长青说进去,他需要换一匹马,再往前赶路。
驿站的掌柜是个年纪不小的汉子,看到这个年轻人领着行囊进来,就知道是个远客。“官人要去哪儿?”
“南边。”苏长青靠在柜台上,“有没有往黄州去的商队?”
掌柜想了想,“今儿没有,明儿一早有一队往江南去的,会经过黄州。”
“好。”苏长青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给我安排一张铺,再给我倒碗茶。”
黄州。他要去看一看那个地方现在成什么样了。四年过去了,那间雪堂应该还在,竹林的篾条可能已经长成新的竹子,老农的田地要么被官府收了,要么还在交税。他想去看看,就只是看看,不打算停留。
苏长青喝完茶,上了楼,找到掌柜给他指的铺位。床很硬,被子有味儿,他也没嫌弃,就直接躺下了。天花板上有蜘蛛网,晃晃悠悠的。他盯着那张网看,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就走。去黄州,去浙江,去任何一个不是汴梁的地方。至于艮岳那座山,它迟早会坏的,地基太松,石头太重,时间足够,它自己就会塌下来,不需要人帮忙。
窗外天色渐明,晨雾还没散。苏长青睡梦里翻了一个身,右手垂在床沿外,掌心朝上。那只手在颤抖,很微弱,像是在梦里反复握住什么东西又放不开的样子。
闹钟在某处响了,掌柜的人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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