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手腕上的金丝 (第2/2页)
像我这脾气?以后在村里横着走?”
顾长生认真点头。
“那多好,谁也欺负不了。”
李沧月笑骂:“没正形。”
同年。
孩子出生那天下着小雨。
产婆把孩子递出来,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哇哇哭。
顾长生凑过来瞧了瞧。
“怎么这么丑。”
躺在一旁的李沧月闻言,声音虚得很道:“刚生出来都这样……你小时候也丑。”
顾长生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
孩子哭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把这念头冲散了。
“名字想好了没?”
李沧月问。
顾长生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哄了两圈,哭声小了些。
“叫顾安。”
“安什么?”
“平安的安。”
李沧月轻声‘嗯’了一下。
……
顾安三岁,满院子跑,摔了哭,哭完接着跑。
顾长生在院中劈柴。
斧子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整齐。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
金丝已经缠了四五圈,贴在皮肤上,不痛不痒,像长在肉里,他没再在意过。
“爹!”
顾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顾长生一手拎起他,“跟你说了多少回,爹劈柴的时候别跑过来。”
“知道了!”
小孩嘴上说着知道。
但那双眼睛已经在看院墙上趴着的那只猫了。
顾长生把他放下来。
袖子滑下去,盖住了手腕。
八年一晃。
顾安十一岁,考上秀才的消息传回村里那天,鞭炮从巷头响到巷尾,所有人都知道顾家村出了个神童。
顾长生坐在堂屋里喝茶。
门帘外头闹哄哄的,媒婆今天来了第四拨了。
李沧月一个人堵在门口,两手叉腰。
“我儿还小,读书要紧。”
“哎哟顾嫂子,这张家的闺女模样好,屁股大好生养……”
“不要。”
“那柳家的呢,知书达理……”
“不要。”
“您看这……”
“都不要,回去吧。”
媒婆嘟嘟囔囔来,骂骂咧咧走了。
内堂。
李沧月脸色不太好看,“一个个的,我儿子才十一,急什么。”
顾长生看她。
头发有了几缕灰白,眼角有了细纹,但骨相没变,眉眼之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跟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手腕。
金丝缠满了整个腕部,隐隐有向手背蔓延的趋势。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
“你嫁给我的时候,也没比顾安大多少。”
李沧月瞪他:“那能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我,他是他。”
第二十年。
顾安连中三元。
圣旨下来那天,全府城沸腾。
顾长生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李沧月依偎在他怀里,高兴的哭了起来:“长生……咱……咱儿子出息了。”
“嗯。”
“怎么不高兴?”
顾长生看着远处举着圣旨的儿子,“高兴,就是觉得……快,二十年一眨眼的事。”
李沧月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快就快吧。”
“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
同年秋。
顾安赴京任职,一家三口离了村子,马车行了半个月。
车帘掀开。
青石板路,两侧酒楼茶肆,街口有卖糖人的老头,远处城楼飞檐翘角。
顾长生的目光停住了。
某座府邸。
朱门,铜环,门前两棵槐树,树冠遮了半条街的荫。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长时间。
“老头子,怎么了?”
李沧月凑过来。
“这条街。”
他抬起有些枯瘦的手,指了指,“我好像来过。”
李沧月笑了。
“咱们头一回来京城,你哪里来过,年纪大了,看什么都觉得眼熟。”
“真的!”
顾长生自语。
他低头望向手腕上的金丝,已经蔓延到了手背,沿着骨骼走向延伸,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深一分。
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
真的很熟悉。
可就是想不起来。
马车往前走了两步,他目光还粘在那扇门上,没收回来。
手腕上,金丝骤然刺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那是二十年来,它第一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