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老陈头儿,回家了 (第1/2页)
陈十安怕结还在,再次重复一遍:
“首先你没回来晚,你是回来把大家一个一个背回家的。没有你,我们连个体面坟都没有,这孩子的魂,也早就散了。”
“还有你欠小吴一只鸡,今儿我替你还了。往后梦里别喊了,让孩子吃饱喝足之后安心投胎。”
“还有师父没说出来的一句话,我替他说。”
“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把针传下去。”
陈镇岳捧着虎头帽子,喉咙上下滚动几下,他只觉得心口的疼已经顶到嗓子眼。
一滴泪到底砸下来了,正落在帽檐里圈那两个字上。
帽子里那点小小的魂,轻轻跳了一下,跳完又安安稳稳睡了。
“好。”陈镇岳哑着嗓子认真应下来,“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把针传下去。”
火盆里的火苗,稳稳立住了,再不摇晃。
山下,烧塌的门楼那儿,半截焦黑的门楣斜插在土里,天上飘起毛毛雨,雨丝落在先敬其存在几个字上,停一停,慢慢渗进去。
描金的笔画叫雨水一浸,在夜里亮了一下。
同一时刻,阴司养魂池边。
池底那道透明的影子,梦呓改了词儿。
“小安子……添把柴……”
“鸡给孩子留着……别偷吃……”
孟七娘怀里,蔫了一宿的灯苗晃了一下,矮下去半寸,又挣扎着稳住,一点点爬回原来的高度。
她拢灯的手,松开了一线。
“结动了。”阎君盯着池水,缓缓吐出一口气。
“啥叫结动了?十安成功了?”耿泽华凑过来。
阎君瞟他一眼:“是陈镇岳心里百年的死疙瘩,被打开了。你们接着唤,事办完了也该回来了。”
“好好好。”陈镇山搓着手,嗓门又拔上去,“十安小兔崽子!给老子加把劲!办完事赶紧滚回来!”
记忆长河里,陈十安手腕上的线紧了一下。
他抬头望了一眼,泛起一层灰白。
“到点了,该离开了。”他站起身。
坟头,小吴的鸡啃完了,孩子站起来,拿袖子抹了抹嘴,冲他挥挥手。
满坡的狗影跟着站起来,一条挨一条,散进山林里,大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尾巴摇了摇。
“安叔。”林子里飘来小吴的声音,“烧鸡,真香。”
“香就成。”陈十安说。
他把那枚红绳铜钱掏出来,压在小吴坟头的油纸包底下,拿土掩了个边。
做完这些,他走到陈镇岳跟前,拿过他膝盖上那顶虎头帽,替他掖回怀里,把怀襟扣好,又拿手掌按了按。
“老陈头儿。”
陈镇岳猛地抬起头。
“回家了。”
看不见的雪幕从四边合拢过来。
陈十安最后望见,陈镇岳把火盆踩灭,背起褡裢,捡起土里的断刀,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走出去十几步,那人回过头,冲着满坡新坟,也冲着雪幕里那道越来越淡的影子,说了一句。
“小安子,谢了。”
雪幕里,陈十安也回了一句。
“师父,十安等你回来。”
雪幕合严,什么也瞅不见了,记忆长河里的河水开始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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