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老陈头儿,回家了 (第2/2页)
先是声音,火盆的噼啪声,风过阳坡的呜咽声,一层一层撤走。
再退的是光,火光收进夜里,夜色收进河底。
陈十安站在原地没动,等肩头最后一粒雪化掉,才转过身,顺着腕上那根线往回走。
养魂池边,陈镇山的嗓子早就骂哑了,骂一声,清清嗓子,还是接着骂。
“陈十安!事儿办完了不回来等啥呐,再不回来就他妈回不来了!”
耿泽华围着池子直转圈,转到第七圈,让陈镇山一把薅住。
“别转了,老子眼晕。”
“我急啊。”耿泽华带着哭腔,“猛男前辈,您说他还回得来么?”
“说什么屁话呢,回不来老子下河薅他出来!”陈镇山吼完,扭头看阎君,声音一下子小了,“……能回来吧?”
“能。”阎君说,“二魂定得牢,针锚没断,魂门里有根线牵着他。怕就怕他自个儿舍不得回来。”
“舍不得?”耿泽华愣了,“河里有啥好舍不得的?”
“河里有他爹,有他娘,有他喊了一辈子师父的那个人年轻的时候。”阎君说,“搁你,你舍得么?”
耿泽华想想,纠结一会后说:“那、那外边还有我,有二狗子和小七呢!”
阎君没搭理他,重新回过头,眼睛仍旧死死盯着陈十安眉心那根针。
孟七娘怀里的灯,灯苗已经立得笔直,她把它拢在胸口,小声念叨:“十安,顺着针回来吧。河里的再好,那是别人的年月,你的年月在这边。”
“灯!”耿泽华压着嗓子蹦起来,“灯亮了半寸!”
“闭嘴。”陈镇山和孟七娘异口同声。
忽然,扎在陈十安后颈和肩井上的三根定魂针,一齐动了。
针下原本躁动上顶的地魂人魂,齐刷刷伏了下去,再没顶针。
“针松了?”陈镇山一激灵。
“二魂归位,天魂要回壳了。”阎君抬手,所有人退开半步,“都把嘴闭上,别惊了魂。”
池水无风自动,荡开一圈细纹。
陈十安的肉身猛地往下一沉,冷意顺着后脖颈爬进来,浑身开始疼,池边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眼皮沉得抬不动。
百年雪,百年灯,百年的人和事,从四面八方退潮一样退出去,退出耳朵,退出眼睛,退成很远很远的一条河。
孟七娘把灯往前凑了凑,灯苗映着他煞白的脸。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见一圈人脸,瞅见那盏灯。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的厉害,一时竟没发出声音来。
耿泽华一个大跨步蹦过去,一把抱住陈十安:“小安子啊,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我就下河捞你去了!”
陈十安被这一抱,只觉胸腹里面一阵剧痛,哇的喷出一大口血。
“你起开点!”陈镇山一把薅住耿泽华脖领子,给他扔一边去,然后抓起陈十安手腕,真气探进去检查起来。
耿泽华被甩个跟头,自己爬起来,紧张的盯着陈镇山,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后,陈镇山松开手,长出口气:“没大事,就是天魂离体太久,又经历了情绪的大悲大喜,波动厉害,导致天魂与身体暂时不契合,休息一阵就好了。
陈十安一把抓住陈镇山手,嘶哑着开口:“师伯,师父的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