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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问米桌一摆,奸商先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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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问米桌一摆,奸商先腿软 (第2/2页)

   “行。”

    “那让他写!”

    王记掌柜脸色难看,却只能当场换牌。

    不多时,王记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粳米,碎粒二成,一斗四十文。

    众人围着看了半天。

    有人笑道:

    “这下明白了。”

    “碎粒二成还四十文,我不买。”

    王记掌柜脸色更难看了。

    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喝了口水。

    赵大夫站在旁边,冷声道:

    “少说。”

    陆寻点头。

    “刚才说得有点多。”

    青竹赶紧把温糕递过去。

    “吃一口。”

    陆寻看她。

    “能吃?”

    青竹点头。

    “赵大夫说的。”

    陆寻接过来,心情好了不少。

    问米桌前继续排队。

    ……

    第三个来的是个米行伙计。

    不是来告状。

    是来求情。

    他跪到桌前,声音发抖。

    “诸位大人,我家掌柜说,若再按三十八文卖,铺子就要亏了。”

    “漕运迟,运费涨,仓费也涨。”

    “官府不让涨,小铺真撑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立刻不乐意。

    “你们还撑不住?”

    “我们才撑不住!”

    “你们米铺天天收钱,还哭穷?”

    伙计脸色涨红。

    “小的没撒谎。”

    “西河来的米,运费真涨了。”

    “船堵在渡口,多停一天就多一日仓费。”

    吕文昌听得皱眉。

    这就是米价问题麻烦的地方。

    有奸商。

    也有真涨的成本。

    不能一刀切。

    若官府只许低价,不许米铺说难处,小商户确实可能关门不卖。

    陆寻看向那伙计。

    “你家哪家铺子?”

    “西市周记。”

    “今日卖多少?”

    “三十九文。”

    “昨日多少?”

    “三十八。”

    “涨了一文?”

    伙计点头。

    “掌柜不敢乱涨,只涨了一文。”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让人查了一下。

    周记确实在西市。

    昨日价三十八。

    今日报三十九。

    斗足。

    无假印。

    也没有囤米记录。

    陆寻想了想。

    “你回去告诉你家掌柜。”

    “涨价可以。”

    人群一下安静。

    连吕文昌都看向他。

    陆寻继续道:

    “但要写理由。”

    伙计愣住。

    “写理由?”

    “对。”

    “今日涨一文,因西河运费每石多二十文。”

    “若是真的,户部核。”

    “核对了,就挂出来。”

    “百姓愿意买,就买。”

    “觉得贵,就去别家。”

    “但你不能嘴上说运费涨,牌上只写米价涨。”

    伙计听得有些懵。

    陆寻道:

    “你家若真没骗人,就不怕写。”

    “怕写的,多半心虚。”

    伙计回过神,连忙磕头。

    “小的回去就说。”

    人群里原本不满的声音也低了些。

    有人嘀咕:

    “真多了运费,涨一文也不是不能认。”

    “那得写清楚。”

    “对,别乱涨。”

    “写了大家自己看。”

    青竹听得心里发亮。

    她忽然更明白陆寻昨天说的话了。

    米价里有坏人,也有真难处。

    不能只骂。

    要让大家说清楚。

    说清楚,才能分出谁是真难,谁是假难。

    吕文昌也轻轻点头。

    “涨价明由。”

    “这条也可加。”

    裴玄看了他一眼。

    “吕大人今日记了不少。”

    吕文昌苦笑。

    “陆公子坐这半日,比户部开三日会还管用。”

    陆寻立刻道:

    “吕大人。”

    “这话别传出去。”

    “为什么?”

    “容易得罪户部。”

    吕文昌:“……”

    周围几个书吏低头偷笑。

    赵大夫冷冷道:

    “你还知道怕得罪人?”

    陆寻低头喝水。

    知道。

    但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

    问米桌摆到午后,东市竟没有乱。

    吵的人有。

    哭的人有。

    求情的人也有。

    可每一件事,都被拆开了。

    票湿了,看袋子。

    斗缺了,补米。

    米品不清,改牌。

    真涨成本,写理由。

    假盖仓印,封铺。

    囤米不卖,查账。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玄乎。

    百姓看得懂。

    米商也听得明白。

    更重要的是,大家发现官府这一次不是只贴告示。

    是真的坐在街上听人问。

    茶摊老板站在远处看了半天,忽然感慨:

    “这问米桌,比衙门门槛低。”

    旁边人笑道:

    “废话。”

    “衙门你敢进?”

    茶摊老板摇头。

    “不敢。”

    “可这桌子,我敢问。”

    这句话很快又传开了。

    问米桌。

    敢问。

    这两个词,成了今日东市最热的说法。

    ……

    午后,皇帝派来的小内侍到了。

    他没有摆架子。

    只站在人群外看。

    看了半个时辰。

    回宫时,带回去一份记录。

    记录不长。

    但写得清楚。

    今日东市问米桌,共受问七十三件。

    补米四十七户。

    改价牌六家。

    验斗二十三只。

    查出碎米冒整米一家,已改牌。

    周记米铺因运费涨价一文,户部核后准其明由挂牌。

    百姓未乱。

    最后还有一句,是小内侍自己添的。

    陆寻多坐少言,百姓多问。

    皇帝看见最后一句时,笑了一声。

    “多坐少言?”

    旁边内侍道:

    “回陛下,赵大夫在旁盯着。”

    皇帝又笑了。

    “难怪。”

    他把记录放下,看向案上的米价告示副本。

    “吕文昌呢?”

    “还在东市。”

    “让他继续。”

    皇帝顿了顿,又道:

    “那把椅子,先留东市。”

    内侍一愣。

    “留东市?”

    皇帝点头。

    “问米桌撤之前,不必抬回宫。”

    内侍低头。

    “是。”

    皇帝看着窗外,眼神微深。

    一个顾延章案,让他看见陆寻会查坏人。

    一个米价问桌,让他看见陆寻会拆事情。

    这两者不一样。

    前者锋利。

    后者可用。

    ……

    东市这边,陆寻听见椅子要留在东市时,沉默了很久。

    “陛下真这么说?”

    传话内侍笑着点头。

    “陛下说,问米桌撤之前,椅子不必回宫。”

    周围百姓听见,顿时更兴奋。

    “椅子留了!”

    “明日还来?”

    “那就稳了。”

    陆寻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总觉得,事情正在朝一个很离谱的方向发展。

    青竹却很高兴。

    “这说明陛下觉得今日做得好。”

    陆寻看她。

    “也说明我明日还得坐。”

    赵大夫冷冷道:

    “明日未必要你坐。”

    陆寻眼睛一亮。

    “真的?”

    赵大夫道:

    “你若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椅子坐,人不坐。”

    陆寻:“……”

    这话听着更吓人。

    青竹忍笑扶他起身。

    “回去吧。”

    陆寻看了一眼问米桌。

    桌前还有人在排队。

    吕文昌已经接手。

    裴玄也留下了两个监察司校尉。

    官斗摆着。

    价牌挂着。

    百姓还在问。

    没有他,也能继续转。

    这很好。

    他不需要一直坐在这里。

    只要规矩立起来,桌子摆下去,后面的人就能照着办。

    这才算有用。

    ……

    回总衙的路上,青竹坐在马车里,低头整理小册子。

    她写了很多。

    百姓敢问,比官府会说更重要。

    真涨价,要写真理由。

    米品也要写清。

    票湿了,看袋子。

    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

    问米桌不是陆寻一个人的桌。

    陆寻看见了。

    “这句不错。”

    青竹抬头。

    “真的吗?”

    陆寻点头。

    “真的。”

    “以后很多事,都不能靠一个人。”

    “要靠桌子。”

    青竹愣了一下。

    “靠桌子?”

    陆寻笑道:

    “就是把规矩摆在那里。”

    “谁都能来问。”

    “谁都能照着办。”

    “人会走,桌子还在。”

    青竹想了想,认真记下。

    人会走,桌子还在。

    陆寻看着她低头写字,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个丫头,真的不一样了。

    她已经开始能把事看进心里。

    也能把话变成自己的理解。

    这比单纯照顾他喝药重要多了。

    马车外,东市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寻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今天很累。

    但不是三司堂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

    是做完一件有用小事后的累。

    不沉。

    甚至有点踏实。

    只是他还没踏实多久,马车忽然停了。

    裴玄在外头低声道:

    “陆寻。”

    陆寻睁眼。

    “怎么了?”

    裴玄掀开车帘,脸色有些沉。

    “南平码头来报。”

    “预计三日后到的漕船,提前到了。”

    青竹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裴玄却摇头。

    “船到了。”

    “但仓门没开。”

    陆寻眉头慢慢皱起。

    “为什么?”

    裴玄道:

    “码头仓吏说,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青竹一愣。

    “米都到了,还不能入仓?”

    裴玄脸色冷得厉害。

    “对。”

    陆寻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青竹看着他,有些不安。

    “你笑什么?”

    陆寻靠回车壁,声音有些轻。

    “我刚说完,人会走,桌子还在。”

    “结果现在发现——”

    “米也到了。”

    “门没开。”

    青竹听懂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百姓问米,米商改牌,官斗验好了。

    可若码头仓门不开,米进不了城。

    前头所有努力,都会被一道文书卡住。

    陆寻闭了闭眼。

    “去码头。”

    赵大夫的声音从后面冷冷传来。

    “不许。”

    陆寻睁眼。

    “赵大夫。”

    “你今日已经坐了大半日。”

    “可米在门外。”

    赵大夫冷着脸。

    “米在门外,也不是你在门外。”

    裴玄看着两人。

    片刻后,道:

    “我先去。”

    陆寻没有硬撑。

    他知道自己今日确实累了。

    他只说了一句:

    “裴大人。”

    “别先骂仓吏。”

    裴玄一怔。

    陆寻道:

    “先问三件事。”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开门要多久。”

    裴玄眼神微动,点头。

    “明白。”

    他说完,转身上马。

    马蹄声很快远去。

    青竹坐在车里,手指攥着小册子。

    “陆寻。”

    “嗯?”

    “明天是不是又不能休息了?”

    陆寻看着车帘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青竹姑娘。”

    “从陛下赏我那把椅子开始。”

    “休息这事,就不太像真的。”

    青竹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又有些心疼。

    马车重新动起来。

    远处,南平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米到了。

    门没开。

    而陆寻知道,明日那张问米桌,恐怕要从东市一路摆到码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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