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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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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 (第1/2页)

    南平码头的钟声响了三遍。

    第一遍,是报船到。

    第二遍,是报卸货。

    第三遍,没了声音。

    因为仓门没开。

    码头上停着六艘漕船。

    船舱里装着白花花的米袋。

    船工站在甲板上骂娘。

    车夫赶着空车等在岸边。

    码头脚夫排了一排,却没人敢动。

    仓门前,南平三号仓的仓吏抱着册子,脸色发白。

    “不是小的不放。”

    “小的真不敢放。”

    “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仓印也未补。”

    “若小的私开仓门,出了短数,小的全家都赔不起。”

    裴玄站在仓门前,脸色冷得像刀。

    他没有立刻骂。

    因为陆寻在马车里说过:

    先别骂仓吏。

    先问三件事。

    于是裴玄开口:

    “文书在哪?”

    仓吏咽了咽口水。

    “应……应在户部仓曹。”

    “谁能开门?”

    “按例,户部仓曹签押,南平码头仓使验印,小的才敢开。”

    “开门要多久?”

    仓吏低头。

    “若文书到了,半个时辰内可开。”

    裴玄看着他。

    “若文书不到?”

    仓吏声音更低。

    “那就……不能开。”

    码头上的船工顿时炸了。

    “不能开?”

    “米都到了,你说不能开?”

    “船停一日,船费谁出?”

    “城里米价涨着,外头人等着买米,你让米在船里睡觉?”

    仓吏被骂得脸白。

    可他还是死死抱着册子。

    “不敢开就是不敢开。”

    “要杀要罚,小的认。”

    “可没有文书,小的不能开。”

    裴玄皱眉。

    这个仓吏不像收了银子。

    更像是怕。

    怕担责。

    怕出错。

    怕被上头推出去。

    这种人最麻烦。

    你骂他,他也不敢动。

    你吓他,他更不敢动。

    因为他怕的不是裴玄。

    是规矩。

    码头上,吕文昌很快赶到。

    他一路赶得急,官袍下摆都沾了灰。

    一看见六艘漕船堵在仓外,脸色就变了。

    “怎么回事?”

    裴玄道:

    “文书未到,仓门不开。”

    吕文昌看向仓吏。

    “本官在此,还不能开?”

    仓吏直接跪下。

    “吕大人,小的不敢。”

    吕文昌脸色一沉。

    “本官户部右侍郎。”

    仓吏头磕在地上。

    “小的知道。”

    “可仓曹签押、仓使验印,这是旧例。”

    “没有签押,小的开了仓,日后若账对不上,小的担不起。”

    吕文昌被噎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旧例。

    仓粮进出,最怕短少。

    若没有签押就开仓,后面真出了差错,仓吏第一个被治罪。

    仓吏怕,不奇怪。

    可现在问题是,米已经到了。

    城里米价刚稳。

    东市问米桌刚摆起来。

    若今日米堵在码头,明日京城就会传:

    告示说三日后有米。

    可米到了,仓门不开。

    那百姓还信不信告示?

    米商还会不会老实?

    不用想。

    一定会乱。

    吕文昌额头出了汗。

    他看向身后书吏。

    “仓曹签押呢?”

    书吏脸色尴尬。

    “回大人,仓曹那边说,今日入米数和昨日预报不符。”

    吕文昌皱眉。

    “哪里不符?”

    “昨日预报三千石。”

    “今日提前到六百石。”

    “仓曹说,数目未合,不能按三千石批。”

    吕文昌差点气笑。

    “先到六百石,就先入六百石。”

    “这也不懂?”

    书吏低头。

    “不敢批错。”

    又是不敢。

    裴玄冷冷道:

    “所以现在米到了,没人敢开门?”

    书吏不敢答。

    吕文昌脸色难看极了。

    昨日文华殿上,陆寻刚说完:

    船卡在哪。

    卡了几日。

    卡的是空船还是满船。

    今日倒好。

    船不卡了。

    门卡住了。

    这比漕船迟滞还丢人。

    ……

    马车停在码头外时,陆寻已经被赵大夫骂了半路。

    “你今日坐了大半日。”

    “东市还没坐够?”

    “现在又来码头?”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陆寻靠着车壁,脸色确实不太好。

    但他还是笑了一下。

    “赵大夫,米在外头。”

    赵大夫冷冷道:

    “米在外头,你就能下锅?”

    陆寻认真想了想。

    “不能。”

    “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锅盖为什么打不开。”

    赵大夫:“……”

    青竹坐在旁边,原本很担心,听见这句,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赶紧收住。

    “你不能下车太久。”

    陆寻点头。

    “我不下车。”

    青竹松了口气。

    结果陆寻又补了一句:

    “让他们把桌子搬过来。”

    青竹愣住。

    “什么桌子?”

    陆寻道:

    “问米桌。”

    青竹睁大眼。

    “真要摆到码头?”

    陆寻看向码头方向。

    “米都到门口了。”

    “桌子不来,问谁?”

    青竹忽然明白了。

    东市问米桌问的是买米。

    码头这张桌,问的是米为什么进不了仓。

    她立刻抱紧小册子。

    “我去叫人。”

    赵大夫刚想拦,陆寻先道:

    “我坐车里。”

    赵大夫盯着他。

    “最好如此。”

    ……

    没过多久,一张桌子被摆到了南平三号仓门口。

    不是东市那张。

    是码头仓房里的旧木桌。

    桌子一搬出来,周围人都愣了。

    船工停了骂。

    车夫伸长脖子。

    脚夫也围了过来。

    仓吏跪在门口,看着那张桌子,脸色更白了。

    他不知道这是要审他,还是要办他。

    青竹把纸笔摆好。

    裴玄站在桌旁。

    吕文昌也站在一侧。

    陆寻没有下车。

    马车停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车帘半卷。

    他靠在车里,声音不大,却能让桌边几个人听见。

    “第一块牌,写。”

    青竹立刻提笔。

    “写什么?”

    陆寻道:

    “今日南平码头,漕船六艘,先到米六百石。”

    青竹写下。

    陆寻继续道:

    “第二行。”

    “仓门未开。”

    青竹手一顿。

    她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脸色微僵。

    但没有拦。

    陆寻道:

    “第三行。”

    “未开原因: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仓吏头低得更低。

    吕文昌额角跳了一下。

    码头周围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这牌要是立出去,谁都看得懂。

    米到了。

    门没开。

    原因是文书没到。

    这比任何官话都刺眼。

    青竹写完,抬头问:

    “然后呢?”

    陆寻道:

    “第四行。”

    “正在查:文书在哪,谁能开门,多久能开。”

    青竹写完后,忽然觉得这牌子很像昨日米价告示。

    不讲大话。

    不骂人。

    就把事写出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堪。

    因为谁也藏不住。

    吕文昌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脸上发烫。

    户部的人站在旁边,一个个也不敢抬头。

    船工们却看明白了。

    有人低声念:

    “米到了,门没开,文书没到。”

    “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卡一船米吗?”

    旁边人立刻道:

    “不是一船,是六船。”

    “六百石啊。”

    “城里米价才刚降,仓门不开,明天又涨。”

    “谁开的玩笑?”

    没人笑。

    这事不好笑。

    陆寻靠在车里,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赵大夫脸色更黑。

    陆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然后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吕文昌走近马车。

    “陆公子,你说。”

    陆寻道:

    “仓吏怕担责。”

    “那就把责任拆开。”

    吕文昌眼神微动。

    “怎么拆?”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

    “谁验米。”

    “谁开门。”

    “谁补文书。”

    吕文昌沉默。

    陆寻继续道:

    “仓吏不敢开,是怕入仓数目对不上。”

    “那就让户部书吏、码头仓使、监察司校尉三方当场验数。”

    “验完,写在牌上。”

    “谁开门?”

    “既然吕大人在场,就由吕大人临时签押。”

    吕文昌一怔。

    陆寻道:

    “谁补文书?”

    “仓曹。”

    “让人立刻去户部拿补签。”

    “补签未到前,米入仓不放市。”

    “只入仓,不出仓。”

    “这样仓吏不用怕私放仓米。”

    “百姓也知道米没有堵在船上。”

    吕文昌眼睛越来越亮。

    对。

    米入仓和米出仓是两件事。

    仓吏怕的是没有放仓文书,后面被说私开粮仓。

    那就先把米入仓封存。

    不直接卖。

    由户部、码头、监察司三方验数。

    吕文昌临时签押。

    文书后补。

    责任分清。

    仓吏不用一个人扛。

    米也不用堵在船上。

    裴玄看向仓吏。

    “这样,你敢开吗?”

    仓吏抬头,脸色还是白。

    “若有吕大人签押、监察司验封,小的敢。”

    吕文昌立刻道:

    “拿纸。”

    青竹直接把纸递过去。

    吕文昌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如今他这个户部右侍郎,在码头临时签押,竟用的是青竹递的纸。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体面了。

    他提笔写下临时签押。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由户部、码头仓使、监察司三方验数后,先行入三号仓封存。放市文书未到前,不得私出。

    写完,盖印。

    裴玄让监察司校尉上前。

    码头仓使也被叫来。

    三方当场验米。

    青竹在旁边记数。

    一袋。

    两袋。

    十袋。

    百袋。

    船工开始搬米。

    脚夫也动了。

    空车让道。

    仓门前的铜锁被取下来时,周围所有人都盯着。

    仓吏拿着钥匙,手还在抖。

    裴玄冷声道:

    “开。”

    仓吏深吸一口气。

    钥匙转动。

    咔哒一声。

    仓门开了。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不知谁喊了一声:

    “开了!”

    这一声落下,码头上竟响起一片叫好。

    船工骂了一上午,这会儿笑得最响。

    “早该开了!”

    “米进仓,心才稳!”

    “这下明日米价涨不了那么狠了吧?”

    吕文昌站在仓门前,看着一袋袋米被搬进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他转头看向马车。

    陆寻已经靠回车壁,闭着眼休息。

    这个病书生没有进仓。

    也没有拍桌子骂人。

    只是让人摆了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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