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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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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 (第2/2页)

   写了一块牌。

    问了三件事。

    门就开了。

    吕文昌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陆寻去文华殿。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骂倒顾延章。

    而是能把一团乱麻拆成人人都能抓住的几根线。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多久能开。

    简单。

    却管用。

    ……

    半个时辰后,南平码头外又立起第二块牌。

    青竹亲手写的。

    字比昨日稳了不少。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

    已由户部、码头仓使、监察司三方验数。

    现入三号仓封存。

    放市文书未到前,不得私出。

    户部仓曹已派人催补文书。

    明日午前,张榜公布是否放市。

    这牌一立,码头上的车夫、船工、脚夫都围过去看。

    有人识字,便念给旁边的人听。

    “意思就是,米进仓了。”

    “但还不能卖。”

    “明日午前说卖不卖。”

    “至少没堵船上。”

    “对。”

    “这写得明白。”

    茶摊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码头。

    他听完牌上的字,转身就往东市跑。

    旁边人问:

    “你跑什么?”

    茶摊老板头也不回。

    “回去告诉他们!”

    “米进仓了!”

    “别明早抢米!”

    这话一传,几个原本准备明早涨价的米铺掌柜,算盘珠子都拨不动了。

    米进仓了。

    明日午前张榜。

    这意味着,谁若趁夜放风说米没到、仓不开、明日必涨,第二天就会被告示打脸。

    坏消息最怕不清不楚。

    一旦写清楚,就没那么好拿来吓人。

    ……

    监察司马车离开码头时,天已经暗了。

    青竹坐在车里,手上还沾着一点墨。

    她看着陆寻闭眼靠着,声音放得很轻。

    “累吗?”

    陆寻眼睛没睁。

    “累。”

    这次他答得很诚实。

    青竹把温水递过去。

    陆寻接过,喝了一口。

    赵大夫坐在另一边,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再骂。

    因为今日陆寻确实没有下车折腾。

    可说话还是说了不少。

    这人就算坐在车里,也能把仓门说开。

    赵大夫心里叹气。

    这种人,想让他彻底休息,恐怕比让仓吏无文书开门还难。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

    今日她写了很多。

    米到了,门没开,也要写出来。

    把责任拆开,怕的人才敢动。

    先入仓,不放市。

    坏消息写清楚,就没那么吓人。

    她写到这里,停了停。

    又添了一句:

    不是所有卡住的人都是坏人,有些人是怕。

    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陆寻睁开眼,看见她发呆。

    “写什么了?”

    青竹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不给你看。”

    陆寻笑了。

    “现在真有秘密了。”

    青竹脸有些红。

    “不是秘密。”

    “是我自己想的。”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更好。”

    青竹低下头,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以前只是记陆寻说的话。

    现在,她开始有自己的话了。

    ……

    南平码头仓门打开的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

    东市米行街,原本几个掌柜正在悄悄议价。

    有人说:

    “码头仓门没开,明日可以涨两文。”

    有人说:

    “别急,等消息。”

    消息来了。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

    “开了!”

    “南平三号仓开了!”

    “六百石米已经入仓!”

    “明日午前张榜放不放市!”

    几个掌柜脸色都变了。

    “谁说的?”

    “码头牌子写了。”

    “谁写的?”

    “还能是谁?”

    “问米桌那边的人。”

    其中一个掌柜脸色难看。

    “陆寻去了码头?”

    “没下车。”

    “没下车也能开仓?”

    “听说是让人摆桌问了三件事。”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有病吧?”

    “东市米桌还不够,他连码头仓门都管?”

    旁边一个老掌柜叹气。

    “不是管。”

    “是把事情写出来。”

    “写出来,就不好糊弄了。”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以前米价涨,最有用的就是乱。

    漕船到底到没到?

    仓里到底有没有米?

    官府到底放不放?

    没人说得清。

    商户就能借着乱涨价。

    可现在,东市贴一张,码头贴一张。

    今日多少米,仓门开没开,明日何时张榜。

    全写出来。

    他们再想借消息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

    宫里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皇帝正在用晚膳。

    听完小内侍禀报,他放下筷子。

    “仓门开了?”

    “回陛下,开了。”

    “陆寻去码头了?”

    “去了。”

    “赵大夫没拦住?”

    小内侍神色有些微妙。

    “回陛下,拦了。”

    “陆公子没下车。”

    “只让人把桌子摆到仓门口。”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倒是会折中。”

    小内侍继续道:

    “陆公子让人写了牌。”

    “米到了,门未开,原因是文书未到。”

    皇帝眼神微动。

    “这也写?”

    “写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

    “吕文昌什么反应?”

    “吕大人当场临时签押,三方验数,先入仓封存,放市文书明日补。”

    皇帝点了点头。

    “这才像办事。”

    他说完,又看向案边的米价告示。

    那张告示已经被他看了两遍。

    清楚。

    直白。

    不漂亮。

    但管用。

    皇帝忽然问:

    “那把椅子呢?”

    小内侍低头。

    “仍在东市问米桌。”

    皇帝笑了一下。

    “明日抬去码头。”

    小内侍一愣。

    “陛下?”

    皇帝淡淡道:

    “既然问米桌能摆到码头,椅子也该到。”

    “让百姓看看。”

    “朝廷不是只在殿里问米。”

    “也能坐到仓门口问。”

    小内侍心头一凛。

    “是。”

    皇帝想了想,又道:

    “告诉陆寻。”

    “明日不必进宫。”

    “去码头。”

    “朕借他的椅子,继续坐。”

    小内侍:“……”

    陛下说借他的椅子。

    可那椅子明明是宫里做的。

    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敢说。

    ……

    消息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刚喝完药。

    听完小内侍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让我明日去码头?”

    小内侍笑着点头。

    “陛下说,文华殿不必来了。”

    陆寻刚要松口气。

    小内侍继续道:

    “去码头。”

    陆寻那口气卡在半路。

    青竹低头,肩膀已经开始抖。

    赵大夫脸色很黑。

    “他今日已经去了。”

    小内侍赔笑道:

    “陛下说,明日可以坐着去。”

    陆寻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

    赵大夫冷冷道:

    “明日若去,老夫跟着。”

    小内侍立刻道:

    “陛下也说,赵大夫可同行。”

    陆寻揉了揉眉心。

    “陛下连这个都想到了?”

    小内侍笑得更客气。

    “陛下说,陆公子活着,问米桌才好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宋砚辞没忍住笑出声。

    青竹也笑得眼睛弯起。

    陆寻叹气。

    “陛下真是……”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把后半句咽回去。

    “英明。”

    岳沉舟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冷笑一声。

    “算你还知道保命。”

    陆寻:“……”

    这话说得。

    好像他每天都在危险边缘试探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小内侍传完话后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竹把陆寻明日要用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

    药瓶。

    温糕。

    披风。

    小册子。

    还有一只新添的小木牌。

    陆寻看见那木牌,问:

    “这是什么?”

    青竹把木牌翻过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

    坐稳少说。

    陆寻:“……”

    赵大夫看了一眼。

    满意地点头。

    “挂椅子上。”

    陆寻立刻道:

    “不行。”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认真道:

    “百姓会看见。”

    青竹想了想。

    “那挂背后。”

    陆寻:“……”

    她还真想挂。

    赵大夫淡淡道:

    “挂。”

    陆寻最后挣扎。

    “我能拒绝吗?”

    岳沉舟喝茶。

    “不能。”

    于是第二日要抬去码头的那把椅子,椅背后面多了一块小木牌。

    字是青竹写的。

    端端正正。

    坐稳少说。

    陆寻看着那四个字,沉默很久。

    他忽然觉得。

    这椅子的名声,真的彻底回不来了。

    ……

    夜里。

    陆寻躺在榻上。

    外间的灯还亮着。

    青竹在整理今天的记录。

    她写得很慢。

    每一句都想清楚再落笔。

    苏云卿今日也来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青竹写字。

    忽然轻声道:

    “青竹,你写得越来越好了。”

    青竹脸一红。

    “是陆寻说得好。”

    苏云卿摇头。

    “不是。”

    “有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青竹笔尖停住。

    苏云卿看着她。

    “以前我也总觉得,自己只是父亲的女儿,是苏家的苦主。”

    “后来陆公子说,让我替自己活。”

    “我才慢慢明白。”

    “别人帮你开了门。”

    “但路要自己走。”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姐姐,我还差得远。”

    苏云卿笑了笑。

    “谁不是慢慢来的?”

    屋里,陆寻听见她们说话,没有出声。

    他只是闭着眼,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样很好。

    苏云卿在往前走。

    青竹也在往前走。

    这比问倒多少人都让他觉得踏实。

    因为案子会结束。

    米价会平。

    可人要继续活下去。

    人往前走,才是真的好。

    外头夜风吹过。

    远处码头方向,似乎又传来一声钟响。

    陆寻睁开眼,看着帐顶。

    明日。

    问米桌摆到码头。

    椅子也要去码头。

    仓门已经开了。

    可放市文书还没到。

    这事,恐怕还没完。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坐稳少说。”

    说得容易。

    明日那码头风大,恐怕光坐稳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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