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提刀十载,怎么把天下逼成了绝地? (第2/2页)
着。”
张序东咽了口唾沫。
“那……义父要的那个世袭侯爵,真能求得来吗?
有了那块铁牌牌,咱们是不是就不是贼了?”
不是贼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李定国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转战十余年,背负着流寇、反贼、叛逆的骂名,死在乱军中的弟兄何止万千。
“能求来。”
李定国停住脚步,在街边一家杂货铺前蹲下身,替张序东整了整被江风吹乱的缎袍领口。
“二哥定替义父换来这张铁券。”
相比张序东,李定国自然知道他才是更重要的那个质子。
四日后,江风转顺。
九江府城浮出浩淼烟波。
这里的景象,与残破的荆州、戒备森严的武昌截然不同。
城墙上虽留有火炮轰击的斑驳崩缺,但整体完好。城垛上赤底日月旗迎风猎猎,守兵巡查规整,步履沉稳。
顺着江滩绵延铺开的大片圩田,更是扎眼。
稻苗已有一尺来高,青黄相间,厚实绵密,一路铺到远处青黛色的庐山脚下。
田垄阡陌之间,大多是挽着裤脚的布衣农夫,戴着斗笠弯着腰薅秧除草,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采茶调子。
没有了提刀巡查的军屯官。
只有寻常百姓在这方土地上劳作。
码头人声鼎沸,盐船、粮船、满载景德镇细瓷的平底驳船穿梭往来,缆绳交错。
岸边的酒肆茶摊蒸气袅袅,挑夫纤夫粗粝雄浑的号子声,顺着水波一浪接一浪荡进耳膜。
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
李定国侧过身,看向身旁一名抚标亲兵。
那军卒是随侯恂从南京来的,腰挎短刀,透着精悍。
“听闻去年建虏顺江东下,陛下曾御驾亲征九江?”
李定国缓声开口。
兵丁一听,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脊梁骨下意识挺得溜直。
“李将军,可不是嘛!小的当时在留都驻防,后来换防,听燕云军的弟兄细细摆过!”
兵丁一拍大腿,声音拔高。
“那一日九江城下全是鞑子的红衣大炮,炮弹轰在城砖上地动山摇。
可圣上就披着金甲立在城楼正中,一步没退!
圣上亲自调度天火营重炮反击,火光烧得半边天通红。
云骑营铁骑趁势杀出,三两下便把建虏打得人仰马翻,跳江淹死的鞑子把回水湾都堵死了!”
李定国静静听着,指腹摩挲着掌心的粗茧。
兵卒的话难免夸大,但九江城实实在在地守住了,民生没受太大的影响。
武昌军气压过市气,是因为背靠被连年战火撕扯得稀烂的江汉平原;
九江背后,则是未遭大寇蹂躏的江西腹地。
朝廷一声令下,数省钱粮便能顺赣江源源不断北上接济。
这便是朝廷的家底。
十年来,义父带着他们在秦岭、黄河、长江之间杀进杀出。
李定国从不怀疑当年义父在延安卫柳树涧揭竿而起的初衷。
官逼民反,赋税如山,豪绅敲骨吸髓,百姓易子而食。
不提刀造反,就只能活活饿死在干裂的黄土地里。
提了刀之后呢?
破城、分粮、裹挟饥民,随后在官军围堵下弃城逃亡。
留下一地烧焦的瓦砾与哭嚎的冤魂。
他们杀的大官很多,抢的银子不可胜数,可到头来,陕北空了,中原烂了,湖广成了焦土,连天府之国的川中也渐渐被逼成了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