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见过人间锦绣,才懂草莽为何可怜 (第1/2页)
十几年杀伐,天下黎民没吃上一口饱饭,反倒饱受战火流离。
李定国低下头,定定看着自己那双老茧大手。
他以前总觉得崇祯刻薄寡恩,朱家气数已尽,这天下迟早要换个姓氏。
可自崇祯南渡之后,朝廷非但没有苟安溃败,反倒硬生生挡住了满清的铁蹄,收拢了大顺旧部,整军备战,处处透出枯木发新芽的勃勃生机。
若是朝廷当真能止住干戈,让天下穷苦人安安稳稳种上几分薄田,不再遭兵匪屠戮……
即便自己真在南京当一辈子质子,即便大西军脱去铠甲归附正朔,又何尝不是一件功德?
只是,朝廷能容得下背负反贼罪名的人吗?
南京城里的公卿,真的不会秋后算账吗?
江风吹得大旗猎猎作响,李定国满心绪乱,化作一声长叹。
又行三日,船过安庆。
南直隶西大门,金陵咽喉。
当年张献忠与李自成转战中原,数次窥伺江南,始终未能攻破这座府城。
船入安庆江段,江面渐窄,北岸连绵的山陵拔地而起。城墙依山顺势修筑,蜿蜒盘卧,青石垒砌,雄峻森严。
李定国抬头打量。
这里的军事戒备,比九江深重。
城头上每隔数丈便设有一处坚固炮台,黑洞洞的大炮探出女墙,直指江面。
江心处,数艘三桅巡江大青铳船往来游弋。
水营甲士或挎腰刀、或负鸟铳,警惕地盘查过往舟楫。
沿江地势稍平之处,皆被整肃划分为军屯与民屯,排排水渠整齐划一,麦苗青翠。
然而视线再往远处眺望,山洼荒野之间,依然能见焦黑破败的村落残骸。
码头停泊的大多是高大的运粮漕船与巡江战船。
挑夫们运送的不是生丝瓷器,而是一捆捆枪矛、一箱箱火药。
一座为了战争而运转的庞大军镇。
卡在江淮与江南的交界处,透着不容侵犯的肃杀。
五日后,官船穿过采石矶水寨。
方过当涂,江面上的景象陡然一变。
若说安庆是壁垒森严的塞门,那眼前的天地,便是跌入了泼天的锦绣之中。
数里宽的江面上,千帆林立,百舸争流。
自湖广运米的漕船、淮北运盐的驳船、江南载满生丝绸缎的货船首尾相接,排开数十里之遥。
船夫的号子声、行商的吆喝声、沿岸古刹悠远的晨钟声交织在一处,直冲霄汉。
两岸极目之处,是一望无际的水网平原。
翻转的水车发出吱吱呀呀的欢鸣,白墙黑瓦的村落密集铺陈。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十余年间撕扯了整个北方的兵燹烽烟,在采石矶被生生截断,半点未能浸染这片膏腴之地。
又行了大半日。
“二哥!快看前头!”
张序东趴在舷窗边,两手扒着窗框,指着前方失声惊呼。
官船缓缓转过江湾,一座磅礴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城,横卧在大地尽头。
大明留都,南京城!
那不是寻常府州那种周环数里的低矮城垣,而是绵延数十里的青砖巨垒。
巍峨的城墙随着钟山地势起伏蜿蜒,城楼飞檐斗拱,高耸入云,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在它面前,无论武昌还是成都,都显得狭窄逼仄。
大明开国太祖定鼎天下、气吞山河的大明留都。
官船缓缓靠向龙江关码头。
岸上帆樯如林,堆积如山的货物用油布厚厚遮盖着。
数以千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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