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见过人间锦绣,才懂草莽为何可怜 (第2/2页)
力役挑夫汗流浃背,穿梭奔忙。
李定国牵着张序东走下跳板,踏上码头那被千万双脚磨得发亮的花岗石板。
两旁的街道宽逾数丈,铺面鳞次栉比。
绸缎庄、茶楼、金银铺林立,幌子遮天蔽日。
街面上人潮如织,衣冠楚楚的富商士子摇扇而过,挑着热气腾腾糕团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披挂整齐的巡街五城兵马司差役腰挎水火棍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往来行人,甚是从容。
一派繁华安定的留都气象。
李定国停下脚步,手掌扣在腰间的短匕上,骨节凸起。
他半生都在黄土高原的沟壑、西南深山的密林里厮杀。
他见过人吃人的惨剧,见过干瘪枯死在官道边的妇孺,见过被一把火烧成白地的王府城池。
他原本以为,这天下早已千疮百孔。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
朝廷哪怕丢了北直隶,丢了中原,丢了关陕,可只要这江南半壁还在,江南的米、江南的钱、江南数千万的人口还在,朝廷的根基就还在!
大西军在川东几十营人马,整日为几百石米粮、几斤食盐争得面红耳赤。
在这浩瀚繁盛的留都面前,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可怜!
“天下……原来是这般大的。”
李定国喃喃自语。
心底深处那股戒备,被这浩荡的人间烟火一点一点融化开来。
若能保住这片天地,若能让这繁华不被关外的野蛮铁蹄践踏。
降了朝廷,算什么耻辱?
“李将军,跟我走。”
抚标把总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在穿甲执刃的兵丁护卫下,经仪凤门步入城中。
城门洞幽深漫长,穿过之后,直奔坐落在城西的会同馆。
早几日乘快船抵达南京的兵部主事吴贞毓,早已在馆驿门前等候多时。
会同馆内古木参天,假山水池错落有致,院落幽静。
“李将军,一路辛苦了。”
吴贞毓拱手见礼,神色间比在重庆时多了几分在京官员的从容。
“吴主事。”李定国抱拳还礼。
“此番入京,全凭主事周旋。”
“张公子与李将军且在此安心歇息,馆内用度已吩咐妥当。”
吴贞毓侧过身,引出堂内一名身着绯色孔雀补服的威严老者。
“这位是兵部侍郎吕大器吕大人。”
李定国神色微敛,立刻拉着张序东躬身行参拜礼。
“草莽末将李定国,携义父幼子张序东,拜见部堂大人!”
吕大器年近五旬,清瘦面容上带着常年经略军务的严苛。
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了李定国几眼。
见这青年将领身形渊渟岳峙,双目沉静有神,虽着布衣却无半分轻浮草莽之气。
“李将军不必多礼。”吕大器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厚重。
“侯部堂自川东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本官与内阁已然过目。”
吕大器走下台阶,伸手扶起李定国。
“张将军深明大义,愿去伪号,受朝廷招抚,领全军移防川北御虏。
此乃社稷之幸,亦是三军将士之福。至于张将军所请之‘世袭侯爵’与敕印一事……”
吕大器停顿片刻,语气转沉。
“世封大典,干系宗庙祖制,兵部已连夜会同内阁拟定具题,走内阁票拟、呈递御前。
李将军且在馆驿好生将养,待圣意裁决,自有召见之日。”
“末将,谨遵朝廷章程!”李定国躬身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