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2章 (第2/2页)
苏,正和人说话。看见我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笑容,是所有刻薄话的开场白。
“哟,这不是温小姐吗?昨晚刚签完合同,今天就来赶场子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五六个人听见。
几个太太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认出其中一个是周夫人,另一个是林薇的妈。她们看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稀有动物,带着七分好奇三分轻蔑。
顾西辞正要开口,我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
“刘太太,晚上好。”我笑着说,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您今天的丝巾是爱马仕的新款吧?这个颜色衬您,比去年那条蓝色的好看。”
她没想到我会说这个,笑容僵了一下。
“你——”
“听说令郎今年考上剑桥了?恭喜恭喜,改天得向您讨教一下教育经验。”
她的表情彻底崩了。
考上剑桥的不是她儿子,是她儿子申请了八所学校全被拒了,最后靠他爸捐了个图书馆才进了一所二流大学。这件事圈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当面提。
周夫人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圆场。
“温小姐今晚穿得很别致。这条裙子是哪家的?”
“一个独立设计师的,不贵。不过阿May姐的手艺确实好,周夫人改天可以试试,我帮您约。”
“阿沐?是那个之前在时装周——”
“对,就是她。”
话题被我不动声色地转到了造型师上。刘太太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周夫人倒是来了兴致,问了几句阿May的联系方式。周围人的注意力也渐渐散了,没有热闹可看,社交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西辞低头凑到我耳边。
“你刚才说刘太太儿子的事,是从哪儿查的?”
“你助理的备忘录。”
“你什么时候看了我助理的备忘录?”
“上次你去洗手间,手机落在桌上。我只翻了十五秒。”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欣赏,是某种不太确定的警惕——像是一个棋手忽然发现,对面坐着的不是棋子,而是另一个棋手。
“你以前不这样的。”他说。
“以前我不用这样。”
他没有接话。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一个自由交流的环节。宾客们在宴会厅里走动、寒暄、交换名片。顾西辞被几个地产商拉去聊天,我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召但不会打扰”的距离。
然后林薇出现了。
她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来者不善。她今晚穿了一件红色的抹胸长裙,唇色也是正红,整个人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温暖,好久不见。”
“三天前才见过,不算久。”
“那天你没哭,我很意外。”
“原来你那么想看人哭。”
她笑了,但笑意没到眼睛里。林薇和我的恩怨很复杂——不是简单的情敌,也不是简单的塑料姐妹。我们小时候是最好的朋友,好到可以穿一条裙子、睡一张床。后来她家生意出了事,她爸来求顾家帮忙,顾父帮了,但条件是要林家在某个项目上让步。她爸觉得被羞辱了,回去骂了几句“顾家仗势欺人”,话传到了顾家耳朵里,两家的交情就淡了。她把这件事怪在我头上,觉得是我不肯替她说话。
但那时候我才十六岁,根本不知道她爸来过顾家。
她问都没问过我,直接给我判了死刑。
“听说你现在是顾西辞的合约伙伴了?多少钱一个月来着?三十万?”她晃着酒杯,语气轻佻。
“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机密?”她笑了一声,“你是怕说了,别的太太们也想来竞争上岗?”
旁边有人笑了。笑声很短,但很刺耳。
我端着酒杯,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林薇,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
“你好像觉得,我从顾家千金变成合约方,是降级了。但如果换个角度看——顾家花了十八年培养我,我现在把培养成果变现了。谁的损失更大?”
她怔了一下。
“再说了,”我压低声音,“你以为我是被你挤走的?顾家真千金回家,我这个假千金不走才怪。换你在我的位置,你连那份合同都签不到。你会哭着跑出去,在车上发十几条朋友圈骂顾西辞负心汉,然后第二天上热搜被人笑死。我至少体面地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你做得比我好吗?”
她的脸涨得通红。
“温暖,你别太得意——”
“我不得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正要再说什么,顾西辞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温暖,过来一下。”
林薇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还是没在顾西辞面前发作。她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走到顾西辞身边。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她脸都绿了。”
“正常社交寒暄。”
“正常寒暄能把人气成那样?”
“说明她心理素质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重头戏来了——慈善拍卖。苏婉清亲自上台主持,第一个拍品是一对翡翠耳环,起拍价二十万。
顾西辞举了两次牌,最后以四十五万的价格拍下来。
主持人笑着问:“顾先生,这对耳环打算送给谁?”
全场目光再次聚集过来。
我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心跳漏了半拍。这个问题是个坑。他如果说是送给我,等于当众承认了“合约金丝雀”的身份,媒体明天会怎么写可想而知。他如果说是送给别人,那带着我来参加晚宴的意义就没了。
顾西辞接过话筒。
“这对耳环是我代表顾氏,向苏女士的听障儿童康复基金表达的一点心意。至于放在哪里——”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有一位对公益事业同样热心的女伴,她会帮我转交给基金会。”
滴水不漏。
既没承认送给我,也没否认我的存在。“女伴”两个字用得极好——可以是未婚妻,可以是合约方,可以是生意伙伴,随你怎么理解。
我在心里给他鼓了掌。
拍卖结束后是自由舞会。乐队开始奏一首慢华尔兹,顾西辞朝我伸出手。
“会跳吗?”
“你教过我。”
“那是十七岁的时候。现在还记得?”
“肌肉记忆。”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他搂住我的腰,带着我滑进舞池。
这是我们第二次跳舞。
第一次是十七岁,顾家办的新年舞会上。那时候我不会跳,踩了他不下十次,他一边嫌弃我笨一边把我搂得更紧。跳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低头在我耳边说“以后每年都和我跳”。我说“好啊”。那是我整个青春期最开心的一个晚上,回家以后我把当时放的曲子找出来听了一整夜,把歌词抄在日记本上,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现在又和他跳舞了。
同样的舞步,同样的领舞者。但音乐变了,灯光变了,我们也变了。
他的手放在我腰上的力度和当年一模一样,但我不再会心跳加速。至少,不会让他看出来。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万一踩到你的脚,要不要赔钱。”
他笑了。
音乐进入尾声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人——林薇站在舞池边缘,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们。不是拍照的角度,是录像的角度。
我心里一紧。
但来不及反应,舞曲结束了。
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顾西辞的司机先送我回公寓。车里很安静,他坐在另一边看手机,我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在车窗上划出短暂的光轨。
“今天表现怎么样?”我开口。
“比我想的好一点。”
“就一点?”
“两点。”
“两点是多少?”
“多了零点五。”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我,“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林薇今晚拍了一段视频,可能会发出去。你自己注意一下。”
“你看到了?”
“在舞池的时候。不用管她,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处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视频不会发出去。我助理联系了她的经纪公司。”他顿了顿,“她现在是一个网红的签约艺人,靠人设吃饭。如果她想闹大,她的经纪公司会先跟她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最后我说。
“不用谢,合同义务。”
车停在公寓楼下。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裙子下摆扬起来。
“周六有空吗?”他忽然问。
“什么事?”
“青城高尔夫邀请赛提前了一周。下周六。你的学习进度得加快。”
“我明天去报个班。”
“不用。明天下午两点,我教你。”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顾西辞,你亲自教我打高尔夫?”
“教练费从你下个月的薪水里扣。”
车门在我身后关上,黑色奔驰融进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红点,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
他说明天下午两点。
亲自教我。
这个人,三个月前站在书房里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心。
我转身上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以为你能翻身。”
没有署名。
我看着这条消息,站在楼梯间的昏暗光线里。灯泡还是坏的,忽明忽暗的光打在那几行字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存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合同照片。那上面有顾西辞的签名,笔锋很重,纸都被划出了浅浅的凹痕。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在“三年计划”下面加了一条新的。
第四条:查出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写完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和昨晚一样的位置。
楼下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林薇的手机镜头,顾西辞说“不用管她”时的语气,还有那条陌生短信。
翻来覆去半小时,没睡着。
我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林氏晚宴的复盘报告。这是我在合同之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每参加一场社交活动,事后必须做复盘。参加的人有哪些,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不对付,谁提了什么需求,谁有什么癖好。
写到林薇的时候,我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标签。
重点观察。
然后合上电脑,躺回床上。
明天下午两点。
高尔夫。
扣薪水就扣吧。
反正我学了也不是为了陪你打球的。
我闭上眼睛。
这次终于睡着了。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