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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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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火攻 (第2/2页)

被看到,就会被打。被打,就会死人。不能点,就不点。不点,也能看到。月光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站着的、蹲着的、靠着的、坐着的人身上。一千多个人。不是八百多,不是五百多,是一千多。三个月,从五百多到一千多。不是沈安澜发展的,是他们自己来的。他们听到了赤星的名字,看到了赤星的旗,想到了自己这辈子——蹲着跪着弯着被踩着被抽着被骂着被当牛马使唤着,够了。不想再够了。够了,就要变。变,就要动。动,就要来。来了,就是自己人了。

    沈安澜站在训练场中间,面对着那一千多个人。她的手里没有拿武器,没有拿竹片,没有拿任何东西。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像一双正要握住什么东西的手。

    “敌人来了。一千多人,带着枪、炮、火把。天亮就到。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烧营地的。把营地烧了,把旗烧了,把你们烧了。烧完了,就没了。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想不想让营地没了?”

    “不想!”

    “你们想不想让旗没了?”

    “不想!”

    “你们想不想让自己没了?”

    “不想!”

    沈安澜看着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有泪,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火不大,但很多。多的火聚在一起,就不暗了。不暗了,就能看清。看清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打了。

    “打不打?”

    “打!”

    “打不过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想多了,就不敢打了。不敢打了,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不想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们不想。不想,就是打。打了,也许能赢。不打了,一定输。一定输的事,不做。做了,就是白做。白做了,就白活了。

    沈安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赤星旗,绑在一根竹竿上。竹竿不高,不直,不粗。但旗在上面飘着,红红的,远远地就能看到。她把竹竿插在训练场中间,插在那块被无数双脚踩得硬邦邦的土地上。

    “旗在,阵地在。阵地在,人在。人在,就不能让敌人把旗拔了。谁想拔旗,先打死我。我死了,你们接着上。你们死了,后面的人接着上。后面的人死了,再后面的人接着上。一代接一代,一代接一代。接下去,就不白活。”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千多个人。

    “老赵,北大队在左翼。竹林里藏好,不要出声。等敌人进来了,从后面打。”

    “石根生,中大队在正面。不是硬扛,是拖。拖着,不让他们冲进来。拖到左翼打响了,你们就撤。撤到竹林里,再打。”

    “小梅,南大队在右翼。和北大队一样,藏好,等。等敌人进来了,从侧面打。”

    “阿朗,带二十个人,在营地外面埋竹签。竹签削尖了,头朝上,埋在草里。敌人踩到了,脚就废了。脚废了,就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就好打了。”

    “陈叔,你带着不能打的人,撤到竹海深处去。把粮食、药、弹药、伤员,都带上。营地没了,人还在。人还在,就能再建。建起来了,就还在。”

    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能打。他的腿不行了,手不行了,腰不行了。他去了,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别人。他不想拖累别人,所以他走。走了,不是逃,是去守住那些不能丢的东西。东西在,人就在。人在,就能回来。回来了,就还在。

    天快亮了。双月已经沉下去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有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有人用刀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里漏出来。沈安澜站在旗下面,看着那道白线。她想起她出生那天晚上,陈望抱着她回到哨站,壁炉里烧着火,他给她熬粥,给她起名字。他说:“你来得不是时候,小家伙。这个世界很黑。但是,也许正因为黑,才需要你来点一盏灯。”

    她点了。不是她一个人点的。是所有人一起点的。灯亮了,人就看到了。看到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走了。走着走着,就到了。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火光。不是太阳,是火把。很多火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在黑暗中飞舞的萤火虫。萤火虫不亮,但很多。多的光聚在一起,就不暗了。不暗了,就能看清。看清了,就知道敌人来了。

    沈安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火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金色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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