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竹林战 (第1/2页)
火把近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几百根。火光在竹林中跳动,把竹子照得忽明忽暗,像无数只眼睛在一眨一眨。脚步声很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叮叮当当,像一群铁匠在打铁。沈安澜站在旗下面,听着那些声音。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金色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她在数。不是数人数,是数脚步声。脚步声越近,说明他们走得越快。走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急。越急,就越乱。越乱,就越容易打。
她在等。等他们走进竹林。竹林是赤星自卫军的地盘。他们在这里训练,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每一条路,每一丛竹子,每一块石头,他们都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敌人不熟悉。他们第一次来,路不熟,竹子不熟,石头不熟。不熟,就会慢。慢了,就会怕。怕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输。
卫队长骑在马上,手里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他的马不听话,踩在竹叶上打滑,走一步滑一步。他勒紧缰绳,马头被勒得高高仰起,嘶叫了一声,差点把他甩下去。他骂了一句,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卫兵,自己举着火把往前走。火把的光照在竹子上,竹子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无数只手在朝他招手。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天不热,但他出汗了。不是热的,是紧张的。他不知道自己会走进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什么时候会冲出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怕。怕了,就是丢脸。丢脸了,就抬不起头。抬不起头,就管不住人。管不住人,就当不了队长。
他继续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棉花不实,踩下去没有底。没底,就不踏实。不踏实,就怕。怕了,就想回头。回头了,就输了。
阿朗趴在营地外面的草丛里,手里握着那支老式步枪。他把枪管架在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那条路。他看不到人,只能看到火把。火把在竹林中晃动,像一群在黑暗中飞舞的萤火虫。他在等,等沈安澜的信号。信号不是声音,是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金色的,像两颗星。星亮了,就是动手。星不亮,就是不动。
他在心里数着火把。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一百多,还在数。他的手不抖,枪不晃,呼吸不急。他不是不怕,是知道自己怕了也没用。没用的事,不做。
老赵蹲在左翼的竹林里,手里握着锄头。他的膝盖在抖,不是怕,是蹲久了。膝盖肿得厉害,蹲不住,想伸直。不能伸直,伸直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打。被打,就会死。不能死。他咬着牙,忍着。忍得额头上全是汗,汗顺着脸往下淌,流到脖子里,痒痒的。他没有擦,不敢动。动了,就会被看到。
他身后蹲着三百多个人。不是北大队的全部,是北大队能打的。他们蹲在竹林里,握着矿镐、铁锹、锄头、扁担、菜刀、木棍、竹竿,还有那些从领主卫队手里缴获来的、被阿朗修好了的、枪管还带着锈迹的枪。他们在等。等老赵动。老赵动,他们就动。老赵不动,他们就不动。不是怕,是听指挥。指挥不乱,他们就不乱。不乱,就能打。
石根生蹲在正面,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后面。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他摸着脸上那道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在听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他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喘气。他听到铁甲碰撞的声音,枪托砸在地上的声音,火把烧竹叶的声音。他在等。等敌人走到该走的地方。
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握成拳头。拳头的骨节粗大,像树根。
“准备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身后的人都听到了。
三百多个人蹲在竹林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小梅蹲在右翼,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敲鼓。她不是怕,是紧张。紧张得手心出汗,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镰刀把滑溜溜的。她用衣服擦了擦,握紧。握紧了,就不滑了。她身后蹲着三百多个人。不是南大队的全部,是南大队能打的。他们握着镰刀、柴刀、铁管、竹竿、扁担。他们没有枪,枪给了北大队和中大队。他们不需要枪,他们要打的是近身战。近身了,枪不如刀。刀不如镰刀。镰刀是弯的,刃口锋利,一刀下去,能割断绳子,能割断鞭子,能割断那些绑在矿工手上的、脚上的、脖子上的、看不见的、但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看不见,但勒得紧。勒得紧了,就要割。割断了,就松了。松了,就能喘气了。喘气了,就能活了。
卫队长走进了伏击区。
他不知道。他继续走,举着火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竹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脚下的竹叶越来越厚。厚得像一床棉被,踩上去没有声音。没有声音,就不知道自己踩在哪里。不知道,就怕。
他停下来,举起火把,往四周照了照。竹子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竹子的缝隙里藏着黑影,黑影不动,他不知道是石头还是人。他盯着那些黑影看了很久,黑影不动。他松了一口气,继续走。他不知道,那些不是石头,是人。人不动,是还没到动的时候。到了,就动了。
阿朗看到了沈安澜的眼睛。不是她故意让他看到的,是他的眼睛自己找到的。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金色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星亮了。
他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不是瞄准的,是估摸的。他不知道子弹打中了没有,但他必须开枪。开枪,就是告诉那些人——这里有人,有枪,枪会响。响了,就会死人。不想死,就别过来。
火把灭了。不是被子弹打灭的,是举火把的人被枪声吓到了,手一松,火把掉了。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下,滚进了竹叶堆里。竹叶是干的,火把是燃的,一碰就着。火苗蹿起来,烧着了竹叶,烧着了枯枝,烧着了低矮的灌木。火光照亮了竹林,照亮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卫队长看到了他们。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蹲在竹林里,握着矿镐、铁锹、锄头、扁担、菜刀、木棍、竹竿、枪。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光,不是怕,是——他说不上来。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野兽看到猎物的那种凶光。是别的什么。是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忍了,从心里烧出来的那种光。他见过那种光。在战场上,在那些被逼到绝路、已经不在乎生死的人眼睛里。那种光一亮,人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什么都敢做。
“撤!”他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身后的卫兵都没反应过来。他跑了几步,脚下一空,踩进了一个坑里。坑不深,但里面有竹签。竹签削尖了,头朝上,埋在草里。他的脚踩下去,竹签刺穿了鞋底,刺进了脚心。疼得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脚打滚。血从鞋底的洞里涌出来,染红了竹叶。
后面的卫兵看到队长倒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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