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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竹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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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竹林战 (第2/2页)

站在那里,举着火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人想跑,有人想冲,有人想救队长,有人想自己逃命。想什么的都有,干什么的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老赵动了。

    他从竹林里站起来,膝盖咔咔响,腿在抖。但他站起来了,举着锄头,朝那些卫兵冲过去。他的腿在抖,但他的锄头不抖。锄头砸在第一个卫兵的肩膀上,铁甲被砸凹了,那人闷哼一声,蹲了下去。老赵没有停,又砸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砸到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身后的人跟着冲了出来。三百多个人,从竹林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洪水不是水,是人的身体。他们撞向那些卫兵,用锄头砸,用铁锹拍,用菜刀砍,用竹竿捅,用扁担抡。他们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不会队列,不会战术,不会协同作战。但他们不怕。不怕,就不会犹豫。不犹豫,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石根生从竹子后面站起来,冲向那群卫兵。他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他用肩膀撞向一个卫兵,卫兵被撞倒了,枪掉了,头盔飞了,在地上滚了几圈。石根生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那人脸涨得发紫,舌头伸出来了,眼睛鼓出来了。石根生没有松手。他松手,那人就会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会打他。打他,他就会死。他不想死。

    他身后的人跟着冲了出来。三百多个人,从竹林里涌出来。他们握着矿镐、铁锹、锄头、扁担,还有那些从领主卫队手里缴获来的枪。枪响了,不是一个人开的,是很多人开的。枪声在竹林中回荡,像有人在放鞭炮。

    小梅从竹林里站起来,手里握着镰刀。她冲向那群卫兵,镰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她没有喊,没有叫,没有骂。她只是冲。冲到一个卫兵面前,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镰刀是弯的,刃口锋利,一刀下去,铁甲被割开了,血从裂缝里涌出来。卫兵惨叫一声,扔了枪,捂着胳膊蹲了下去。小梅没有看他的脸,没有看他的伤,没有看他的血。她冲向下一个,又下一个,又下一个。她不记得自己砍了几个,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砍死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受伤。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会被打。被打,就会死。她不想死。

    她身后的人跟着冲了出来。三百多个人,从竹林里涌出来。他们握着镰刀、柴刀、铁管、竹竿、扁担。他们没有枪,但他们不怕。不怕,就不会犹豫。不犹豫,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卫兵们不是被打败的,是跑散的。他们跑进竹林里,跑散了,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找不到自己人。他们在竹林中转来转去,转了一个多时辰,天亮了才找到路,跑回了城邦。他们回去的时候,火把灭了,枪丢了,铁甲歪了,头盔没了。有的腿瘸了,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脸上全是血,有的眼睛肿得睁不开。他们回去告诉领主——竹海里有赤星,赤星很多人,很多枪,很多不怕死的人。打不过。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怕了,就不敢了。不敢了,就输了。

    沈安澜站在旗下面,看着那些跑散的卫兵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她没有追,不是追不上,是不能追。追了,就会散。散了,就收不回来了。收不回来了,就输了。不追,就赢了。

    她转身,面对着那一千多个人。他们站在训练场上,浑身湿透——不是雨,是汗。有的人身上有血,不是他们的,是敌人的。有的人手里还握着武器,握着握着,手就在抖,不是怕,是累。有的人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跑完很长的路。有的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是死了,是太累了,累得站不住。

    “赢了。”沈安澜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欢呼。不是不想欢呼,是不会。他们从来没有为自己欢呼过。赢了领主的军队,不是小事。但他们不知道怎么欢呼。他们只是站着。站着,就是欢呼。

    老赵站在训练场边上,扶着竹子,腿在抖,膝盖疼得站不住。但他在站着,没有坐下。他在想,那些人跑了。跑回去,会告诉领主——竹海里有赤星,赤星有枪,有炮,有人。人很多,不怕死。不怕死的人,你打不过。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怕了,就不敢了。不敢了,就输了。

    阿朗蹲在训练场中间,抱着枪。枪管是烫的,烫得他胸口发烫。他打了三枪,三枪都响了。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枪响了。枪响了,就是告诉他们——这里有枪,枪会响,响了会死人。他们怕了,就跑了。跑了,就不敢来了。不敢来了,就赢了。

    石根生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他的手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用竹叶擦了擦,擦不干净。擦不干净就算了。血不是他的,他不心疼。

    石头和石柱抱在一起,紧紧地抱着。他们没有哭,不是不难受,是不会哭。他们从小就不会哭,因为哭了也没人管。今天他们想哭,但没有哭。不是不能哭,是不想哭。赢了,哭什么?要笑。他们笑了。笑得很难看,嘴歪眼斜的,露出几颗发黄的、快要掉了的牙齿。但他们在笑。

    小梅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镰刀。镰刀上有血,不是她的,是敌人的。她看着刀上的血,看了很久。她在想,这些血,是那些卫兵的。卫兵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有孩子,也有父母。他们不想来,但不能不来。不来,就会被罚。罚了,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会饿。饿了,就会死。他们不想死,所以来了。来了,就被打了。被打了,就跑了。跑了,就回去了。回去了,下次还会来。她不想打他们,但不能不打。不打,他们就会打她。打她,她就会死。她不想死。

    沈安澜走到旗下面,伸出手,摸了摸旗杆。竹竿不粗,不高,不直。但旗在上面飘着,红红的,在晨光中像一团火。

    “旗在。阵地在。人在。”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千多个人。

    “你们今天站住了。站住了,就没输。没输,就还有机会。有机会,就要抓住。抓住了,就不能松手。松了,就没了。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脸。

    “今天回去,睡觉。明天起来,接着练。练到敌人不敢来为止。不敢来了,就赢了。”

    没有人说话。一千多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旗,看着那个站在旗下面的女孩。她不高,不壮,不大。但她站在那里,风来了不弯,雨来了不倒。她站着,他们就不怕。不怕,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倒。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竹梢后面探出头来,把竹海染成了金红色。每一根竹子都在燃烧,竹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沈安澜看着那片燃烧的竹海,看了很久。

    她转身,走进竹林里。她的背影在竹子的缝隙中忽隐忽现,像一个在风中飘动的影子。影子不重,但很深。深到踩进了土里,踩进了地下,踩进了根的旁边。根被踩到了,会疼。疼了,会往更深处扎。扎得更深,就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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