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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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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生根 (第2/2页)

住了,就不走了。

    老赵蹲在岩洞门口,剥竹笋。笋是早上从竹海里挖的,嫩得很,指甲一掐就破。他把笋壳一层一层地剥下来,露出里面白白的、嫩嫩的、带着清香的笋心。他把笋心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嚼着嚼着,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他娘也给他剥过竹笋,也是这么白,这么嫩,这么甜。他娘说,笋是竹子的孩子。竹子老了,孩子还在。孩子长大了,又是竹子。竹子老了,又有孩子。代代传,代代有。有就有了,就有了根。

    阿朗蹲在岩洞里面,擦枪。枪管被他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他举起枪管,对着油灯的光照了照,枪管里面是黑的,看不到底。他把枪管放下,继续擦。擦着擦着,想起了那些跑掉的卫兵。他们跑的时候,火把掉了,枪丢了,铁甲歪了,头盔没了。他们跑回去,会告诉领主——竹海里有赤星,赤星有枪,有炮,有人。人很多,不怕死。不怕死的人,你打不过。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怕了,就不敢了。不敢了,就输了。

    石根生蹲在岩洞外面,劈柴。斧头是旧的,卷了刃,劈一下要砍好几下。他不急,一下一下地砍。砍着砍着,想起了码头上那些扛货的工人。他们听说赤星自卫军打赢了,眼睛里有了光。光不是火把,是希望。希望来了,人就活了。活了,就不想死了。不想死了,就要站着。站着,就要有根。根扎住了,就不倒了。

    小梅蹲在灶台边,烧水。水开了,热气冒上来,扑在她脸上,热乎乎的。她用手扇了扇,热气散了,又冒上来。她扇着扇着,想起了张寡妇。那个不是赤星同盟的人,把粮食分了一半送到哨所。她不知道这里的人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们需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了,才能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跪了。不跪了,就好。

    陈望坐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泡破了,又冒,破了又冒。他看着那些泡,看了很久。他在想,自己就像那些泡。破了,就没了。没了,就消失了。消失了,就没人记得了。但他不在乎。在乎的是她在不在乎。她在乎,他就还在。

    沈安澜从岩洞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画满了圈的地图。她把地图递给老赵。

    “北区,从这里到这里。不是去挖矿,是去种地。种地就有粮食,有粮食就能活。活了,就能站。站了,就能守。守了,就不丢了。”

    她又递给石根生一张。

    “中区,从这里到这里。不是去扛货,是去修路。修路就能走,走了就能到。到了,就能把根扎下去。扎下去了,就不走了。”

    她又递给小梅一张。

    “南区,从这里到这里。不是去卖菜,是去教书。教书就能识字,识字就能看懂《赤星报》,看懂《赤星报》就知道为什么站着,知道了,就站得更稳。稳了,就不倒了。”

    老赵接过地图,看着那些圈,圈不大,但很深。深到纸都破了。他不懂地图,不知道那些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她让他去的地方,是根该扎的地方。根扎了,就不倒了。

    石根生接过地图,看着那些线,线不直,但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他不懂地图,不知道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她让他修的路,是根要串过去的路。根串过去了,就连在一起了。连在一起了,就不分了。

    小梅接过地图,看着那些字,字不多,但很重。重得她手心发烫。她识字,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北区种地,中区修路,南区教书。种地有粮,修路能走,教书有根。有粮、能走、有根,就不倒了。不倒,就站住了。站住了,就赢了。

    那天晚上,沈安澜没有睡。她坐在训练场边的那棵竹子下面,背靠着竹子,闭着眼睛。她不是累了,是在听。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听虫子在草丛里叫的声音,听远处哨所传来的人声。人声不大,但很多。多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不想分清。分不清,就不用分。在一起,就行。她在想,根不是一天扎下去的,是天天扎,月月扎,年年扎。扎着扎着,就深了。深了,就不倒了。不倒了,就站住了。站住了,就赢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子很高,很高,高到看不到顶。竹节一节一节地往上长,每一节都比下面那一节细一点,但更硬一点。硬了,就不弯。不弯,就不倒。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走到旗下面,伸出手,摸了摸旗杆。竹竿不粗,不高,不直。但旗在上面飘着,红红的,在月光下像一团火。火不大,但很烈。烈得刺眼。

    旗在。人在。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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